“撤。”
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李卫国一愣，抱着冲锋枪的手指都有些发白：“撤？老萧，这帮孙子明显不对劲，这时候撤了，咱们不就成瓮中憋屈的老鳖了吗？”
“让你撤就撤，废什么话。”
萧凛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透过麒麟浮雕的缝隙，锁着正在靠近的“副科长”。
普通保卫员走路，那是正步走多了练出来的板正，昂首挺胸。
但这王大刚不一样。
这人看似走得大大咧咧，实则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一样，膝盖微弯，重心始终压在下盘。
这是随时准备战术规避的姿态。
更要命的是他的右手。
虽然看似随意地搭在武装带上，但那虎口的位置，始终离枪套只有不到三公分。
最关键的是。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配发的都是老式牛皮枪套，扣子紧得很。
但这小子的枪套盖子，早就被刻意剪开了一道暗口。
只要手指一勾，零点五秒就能出枪。
这哪里是什么兄弟单位的战友。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随时准备撕咬喉咙的狼。
这时候要是堵在门口硬刚，以前院这只有一道影壁墙的地形，一旦交火，李卫国手底下那几个没见过真红的生瓜蛋子，怕是一个照面就得报销。
“把口子放开，让他们进来。”
萧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关门打狗，才够劲。”
李卫国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他信萧凛。
这是一种在生死线上滚出来的直觉。
随着李卫国的一个手势，原本严阵以待的保卫员们迅速收缩防线，看似慌乱地退向了二道门的垂花门处，整个前院大门瞬间露出了一大片诡异的空档。
“咣当！”
大门被暴力推开。
王大刚领着七八个神色阴鸷的汉子冲了进来。
一进门，这人的眼珠子就跟雷达似的，瞬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制高点。
够专业。
可惜，他遇到的是祖宗。
“都在这儿愣着干什么？人犯呢？我要提人！”
王大刚挥舞着手里那张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调令，嗓门极大，以此来掩盖他正在快速逼近影壁墙的脚步声。
就在他和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萧凛擦身而过的瞬间。
萧凛脚下一滑。
整个人像是个被门槛绊了一跤的醉汉，冒冒失失地朝着王大刚身上撞了过去。
“哎哟，领导小心！”
这一撞，看着狼狈，实则却有着极强的技巧。
萧凛的肩膀，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王大刚一直护着的右侧腰肋处。
“找死啊！滚开！”
王大刚反应极快，反手就要推开这个不知死活的“门卫”。
也就是这一推一撞的功夫。
萧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硬的。
而且轮廓不对。
保卫科标配的大黑星五四式，枪身厚重，握把宽大。
但这人腰里别的那个硬疙瘩，触感扁平，枪管处有一截明显的加长圆柱体。
是消音器。
意大利产的伯莱塔M1934。
这种只能在近距离搞暗杀的精细货色，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咱们公安排级干部的腰上。
果然是外来的杂碎。
既然确认了成分，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就在王大刚把他推开，准备继续往里闯的刹那，萧凛猛地抬头，冲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噗……”
一颗黑乎乎的铁疙瘩顺着窗缝掉了下来。
正砸在王大刚脚边的青石板上。
还没等这帮人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股浓烈带着辛辣味道的白烟瞬间炸开。
催泪瓦斯。
虽然这年头的瓦斯纯度不高，但在这种封闭的前院里，足够让这帮孙子把肺管子咳出来。
“咳咳……有埋伏！！”
王大刚的吼声刚出口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也就是这一瞬间。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门卫”，动了。
萧凛没有捂鼻口，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一道撕裂烟雾的黑色闪电，鬼魅般地切入了王大刚的视线死角。
左手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