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出宿舍楼，径直来到学校后勤处。
他找到管仓库的老王。
老王五十多岁，是个退伍兵，腿脚有些不便，但为人耿直。
“王师傅，借辆自行车。”
祁同伟递过去一包刚买的红塔山。
老王接过烟，看了看他：
“祁同学？你不是今天毕业吗？借车干嘛？”
“去办点事。”
祁同伟没有多说，又递过去五块钱：
“押金。最迟明早还您。”
老王摆摆手：
“押金就算了，你平时帮我们修过法律文书，这情我记着呢。车在那边，自己推吧。”
“谢谢王师傅。”
祁同伟推出一辆二八杠自行车，骑上出了校门。
他先去了一趟邮电局。
在公用电话亭，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后，那边接起来：
“喂，哪位？”
“是岩台日报社吗？我找社会新闻部的陈记者。”
“陈记者出去了，你哪位？”
“我是汉东大学的，姓祁。有重要新闻线索提供，关于今晚可能发生的安全事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安全事故？”
“城西老百货大楼仓库，建筑结构老化，今晚有暴雨，很可能倒塌。”
“……你怎么知道？”
“我是学法律的，做过相关调研。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派人现在去看看，仓库外墙有明显的裂缝。”
祁同伟的声音很稳：
“如果今晚真的出事，而你们提前预警了，这就是大新闻。如果没出事，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是？”
“名字不重要。你们可以查一下，汉东大学政法系今年有个被分配到岩台的毕业生，就是我。”
说完，祁同伟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电话亭，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开始堆积，天色有些发暗。
气象台还没发布预警，但他的记忆不会错。
这场雨，会很大。
下一个目的地，是汉东市图书馆。
祁同伟骑车穿过半个城区，在图书馆门口停下。
他走进阅览室，找到当月的省委机关报合订本。
翻到六月十日那一期。
第三版，有一篇不起眼的报道：
《省检察院召开上半年工作总结会，强调加强法律政策研究》
报道里提到，省检察院政策研究室主任职位空缺，目前由副主任高育良主持工作。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高育良”三个字上。
他拿出笔记本，抄下报道的标题和日期。
然后又翻了几期，找到另一篇报道：
《汉东大学法学学科建设取得新进展，高育良教授获国家社科基金项目》
这篇报道的日期，是五月二十八日。
两篇报道，时间相差不到半个月。
祁同伟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的弧度。
他前世在政法系统沉浮二十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高育良现在处于一个关键节点——学者转型官员，急需政绩和表现。
政策研究室主任的位置空着，他想上位。
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是学术资本。
但要想从副主任转正，还需要一样东西：实务成果。
最好是能引起高层注意的实务成果。
祁同伟合上合订本，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色更暗了，风开始变大，卷起地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二十。
距离和梁璐的见面，还有三个多小时。
时间足够。
他骑车来到城西的老百货大楼。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苏式建筑，建于五十年代。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旧。
大楼后面，是一排平房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