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尚未散尽,与夜风中的寒气混杂在一起,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高台之下,是黑压压跪倒的一片。
那一张张曾经麻木、绝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近乎癫狂的崇拜。
他们看向陈锋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手握兵权的军官,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青天大老爷啊!”
“神仙下凡了!”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一声声泣不成声的叩拜,汇聚成一股无形却又无比磅礴的力量,涌向陈锋。
这就是民心。
陈锋缓缓将那支枪管依旧滚烫的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的皮质枪套。
清脆的“咔哒”一声,仿佛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像是一个新纪元的开端。
他心中一片澄明,没有半分波澜。
枪毙张麻子,只是第一步。
陈锋深知,“破”之后,必须有“立”。
只杀人不给好处,那叫酷吏,百姓畏你,却不服你。
杀了人,再给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好处,那才能叫救世主,他们才会将你刻进骨子里,奉上一切。
趁着广场上这股狂热的情绪攀升到顶点,陈锋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欢呼。
“乡亲们!都起来!”
陈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容置疑。
“我陈锋的队伍里,不兴跪这一套!”
这句话,让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出现了片刻的骚动。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古以来,民见官,哪有不跪的道理?
但陈锋的眼神坚定,扫视全场。
百姓们迟疑着,一个接一个,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当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和高台上的那位长官,平等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感,在许多人心中悄然萌发。
陈锋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磕头的奴才,而是一群能挺直腰杆,敢拿起枪的兵。
“杀了张麻子,只是给大伙儿出口恶气。”
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百姓们的心坎上。
“接下来,我要宣布两件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
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张麻子和他那几个狗腿子家里的地契,我已经让人全部搜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中那些因为失去土地而面黄肌瘦的身影。
“凡是被他强占去的田地、房产,拿着你们原来的凭证,到王虎那里登记,原主领回!”
“剩下的无主之地,全部分给镇上没有土地的贫苦百姓!”
这一句话,不是炸弹,而是一道劈开混沌的天雷,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劈懵了!
分田地?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视土地如命的年代,土地就是根,就是命!多少人一辈子做牛做马,就是为了能有几分薄田,能给子孙留下一口饭吃。
现在,这位陈长官,张口就要把张麻子吞下去的土地,全都吐出来,还要分给他们?
这……这不是做梦吧?
死一样的寂静之后,是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分……分地?”
“我没听错吧?陈长官说要把地还给我们?”
“真的假的啊……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田啊……”
一个面容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后生,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颤抖着声音大声问道。
“陈长官……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这一问,提到了嗓子眼。
“军中无戏言!”
陈锋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王虎!”
“到!”
王虎应声而出,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台前的桌子上。
箱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纸张,每一张都代表着一块浸透了血泪的土地。
“把地契拿上来,当场清点,当场分!”
陈锋的命令,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是真的!是真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死死盯着箱子里的一张地契,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出泪水,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不兴跪,不兴跪!陈长官说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分地是抓住了老一辈人的命根子,那么陈锋接下来的第二件事,则是彻底点燃了所有青壮年心底的火焰。
“第二!”
陈锋伸手一指广场旁边。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十口硕大无朋的行军铁锅,锅下烈火熊熊,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地翻滚,冒着白色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