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的雾气还没散透,这台落地近百万的奔驰V260级迈巴赫版商务车,像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缓缓驶入了通往吴家村的泥巴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青草味和畜禽粪便的腥气。
吴川单手扶着方向盘,真皮包覆的手感细腻微凉。
车轮碾过一个积水的深坑,豪华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过滤响动,车身只是微微晃了晃,后排坐着的林秀英却吓得赶紧抓住了扶手。
“小川,要不……咱在镇口就下吧?”林秀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还带着消毒水味的蓝布褂子,局促地挪了挪屁股,像是怕弄脏了那张真皮航空座椅,“这车太招摇了,村里人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排挤咱家。”
吴川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母亲。
她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正死死拧在一起,眼里全是底层人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出头鸟”的恐惧。
“妈,他们以前笑你儿子在深圳当狗,连回家的车票都得找人借。”吴川盯着前方被大灯撕裂的雾霭,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今天我就是要让他们把嚼过的烂舌根,再一寸一寸咽回去。”
车子驶进村口。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裹着军大衣、正蹲在地上商量今天去哪家放牛的村民被引擎声惊动。
老烟枪二愣子眯起眼,吐掉嘴里的枯草屑,看着那闪瞎眼的奔驰车标,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在脚面上。
“哎哟我去,这谁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县太爷下来巡视了?”
不到十分钟,吴家村那条原本只能容纳两辆摩托车并行的主干道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吴家老屋那断了一截的土围墙前,吴川推开车门。
他脚下的黑皮鞋踩在泥泞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媒婆王婶原本正叉着腰跟邻居显摆她那刚买的黄金戒指,一瞧见吴川,那张抹得像石灰墙一样的老脸瞬间挤出了几道褶子,像变戏法似的贴了上来。
“哎呀呀,这不是小川吗!我就说这娃打小就有出息,那后脑勺一看就是发大财的相!”王婶一边往吴川身边凑,一边把自家那个还在深圳当会计的侄女夸得天花乱坠,“小川啊,有对象没?我那侄女……”
“王婶,您上回不是说我这种打工打成废人的,这辈子只能去山后头当老光棍吗?”吴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去扶林秀英。
“咳咳!”
两声厚重的鼻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穿着一身仿皮夹克、挺着个将军肚的吴大柱背着手走了出来。
作为村主任兼吴川的堂叔,他在这一带说话向来是板钉钉。
吴大柱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这辆黑得发亮的奔驰,心里那股酸气都快把这几年的窖酒味冲散了。
他冷笑一声,故意抬高了嗓门:“哟,小川,长本事了啊?这车,怕不是在深圳找哪个租车行,咬着牙贷了几个月款弄回来撑场面的吧?”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