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像细碎的冰渣,打在吴川那件洗得发皱的夹克上。
电驴子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乡间小道上显得格外刺耳,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
镇国土所的办事大厅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还没散尽的烟草气。
吴川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面颊,将一叠事先准备好的资料推到了柜台窗口。
办事员老张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看了看协议,又抬头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满身“土味”却眼神异常清亮的年轻人。
“后山那三块坡地?”老张抿了一口浓茶,牙缝里夹着茶叶碎,“吴川,那地儿连玉米都种不活,石头比土多,你要它干啥?盖房子嫌远,种地嫌荒,两万五千块钱虽说不多,但也够你家透析好一阵子了。”
“张叔,我这人命硬,就喜欢跟石头疙瘩较劲。”吴川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软中华,顺着窗口缝隙推了进去,声音压得很低,“这地契您帮我走个加急,我赶着今天把手续做实。”
老张指尖碰了碰那盒烟,嘴角撇出一抹意兴阑珊的笑。
在他眼里,这大概又是哪个在城里打工受了刺激,想回乡搞“现代农业”的冤大头。
他熟练地在那几张泛黄的转让协议上扣下了红戳,砰砰几声,震得柜台上的灰尘乱跳。
两万四千块。三亩荒地的所有权,正式落在了吴川名下。
吴川走出大门,感受着阳光照在后颈上的热度,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按照系统给出的改线图,这三块地刚好卡在国道下匝道的咽喉位置。
现在每亩八千,等公示一出,这地价后面起码得加两个零。
这叫资产卡位。
股市里的庄家喜欢这一套,他现在也要在泥巴地里玩一把。
然而,消息在村子里传开的速度,比山里的野火还要快。
吴川还没回到家,就被堵在了村头的吴氏祠堂。
吴大柱披着那件油腻的仿皮夹克,叉腰站在台阶上,身后站着几个所谓的“族老”。
“吴川!你给我站住!”吴大柱吐了一口浓痰,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你长本事了?绕过村委去镇上签地契?那地是老祖宗留给村集体的,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抢公产!按族规,你得去祖宗牌位前跪三天,把地契给我吐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往吴川身上剐。
“就是,开个奔驰就想在村里称王称霸了?”
“这娃心黑了,想吃独食。”
吴川跨在电驴上,没熄火,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正要开口,人群后方传来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咳嗽。
“都给我闭嘴!”
二奶奶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在孙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扫过吴大柱,气得手都在发抖:“大柱,你少在这儿拿族规吓唬人。川娃子买地是真金白银给了钱的,协议上签的是谁的名儿,镇上都有档。你贪扶贫款盖小洋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族规?川娃子花的是干净钱,是救命钱!”
吴大柱被怼得老脸涨红,支吾着想反驳:“二婶,您老糊涂了,这……”
“我没糊涂!”二奶奶狠狠敲了一下地,声音沙哑,“这地,川娃子买得,谁也别想眼红。”
吴川看着二奶奶单薄的背影,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拨通了“宏达建工”徐工头的电话。
一小时后,一辆落满泥点的皮卡冲进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