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海轩”这三个烫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晃眼，门口迎宾小姐旗袍开叉的高度都在暗示这里的人均消费不低。
吴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又拽了拽那个某次买奶粉赠送的帆布包肩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身行头是他特意翻出来的，既然对方把他当成撞大运的散户，那就得演全套。
扮猪吃虎这事儿，核心不在吃虎，而在扮猪得像。
孙莉选的位置很刁钻，半开放式卡座，既能看清大厅动静，又有一定私密性。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米色职业装，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张随时准备上封面的海报。
看到吴川走过来，她眼底那丝稍纵即逝的错愕没能逃过吴川的眼睛。
“吴先生，这边。”孙莉起身，笑容职业而标准，目光却像扫码枪一样在他身上快速过了一遍。
“孙经理太客气了，这地方我还是头回进，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吴川局促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让帆布包的金属扣在红木桌腿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菜上得很精致，都是些量小盘子大的功夫菜。
孙莉没动筷子，只是轻轻转着手里的骨瓷茶杯，直切主题：“绿测科技今早竞价低开三个点，之后一路阴跌，成交量极度萎缩。吴先生昨天全仓杀入，现在账户缩水不少吧？”
“是有点肉疼。”吴川夹起一块白切鸡，蘸了蘸姜葱蓉，吃得津津有味，“不过这鸡味道真不错，皮脆肉嫩。”
孙莉微微皱眉，显然吴川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诱导：“吴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之前的宁源材料，加上这次敢在财报静默期买绿测，是不是北京那边有‘老朋友’给递了条子？”
在这行混久了的人，都迷信内幕。
在他们看来，精准的择时如果不是靠内幕，那就是见鬼了。
吴川咽下嘴里的鸡肉，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一脸诚恳：“孙经理，我要是有那通天的关系，还用得着骑电驴去你们营业部蹭空调？我的‘朋友’其实挺大牌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孙莉眼睛一亮：“谁？”
“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播出的《新闻联播》，还有国务院官网PDF文件里的脚注。”吴川说着，掏出那个屏幕裂了一角的手机，按亮屏幕推到孙莉面前。
屏保不是美女，也不是风景，而是一张分辨率感人的截图——《关于加快建立统一规范的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的实施方案》。
截图上，那行关于“强制火电企业接入实时监测端口”的小字被红线粗暴地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这一文件的发布日期：正是三天前。
孙莉愣住了。
这文件她当然看过，但那是几万字的八股文，谁会去注意第十几页关于技术接口的几行小字？
“这……这就是你的逻辑？”孙莉觉得荒谬，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韭菜看K线，老手看量能，高手看情绪，而我这种笨人，只信白纸黑字。”吴川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孙经理，政策是有滞后性的，就像这块鸡肉，厨师切好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味道的，得等端上桌，大家才闻得着香。”
话音刚落，吴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那是系统的“强提醒”震动模式。
他没看手机，而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十五分。
如果系统给出的“碳监测概念热度飙升300%”的数据没错，主力该干活了。
“孙经理，如果不介意的话，看看盘？”吴川笑着指了指孙莉放在桌旁的平板电脑。
孙莉狐疑地划开屏幕，切换到绿测科技的分时图。
下一秒，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猛地睁大。
屏幕上，原本像条死蛇一样趴在绿盘震荡的分时线，突然被一根笔直向上的直线硬生生拽了起来！
买一、买二位置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几百手散单，瞬间被几张万手级别的特大买单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