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思卡尔顿酒店52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水与高档雪茄混合后的怪味，吴川在心底给这种味道取了个名字：金钱的腐臭。
他扯了扯那身花掉半个月工资才置办下的深蓝色西装，总觉得肩膀处有些窄，像是给那颗习惯了低头干活的心套上了一层枷锁。
脚下的长毛地毯柔软得让人心里发虚，仿佛踩在无数股民的血肉上。
“先生，请出示资产证明或受邀函。”签到处的接待员画着精致的浓妆，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吴川那双磨得微秃的皮鞋上掠过，礼貌中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傲慢。
在这一行，鞋子往往比脸更能说明身价。
吴川没废话，直接从公事包里掏出一份折痕尚新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张会计连夜赶出来的，上面盖着“川流私募基金管理合伙企业”的鲜红公章。
虽然这公司目前只有三个人，但那个500万注册资金的数字，是沈知远这种圈内人必须尊重的入场券。
接待员盯着那份合规回执看了好几秒，又对照了一下系统名单，脸上的肌肉才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吴总，里面请。”
吴川收回文件，指尖甚至能感觉到打印纸残留的余温。
他自嘲地想，原来从流水线工人变成“吴总”，只需要几张盖了章的白纸。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木门，沈知远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来。
“……能源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它是生产力的彻底重构。”
沈知远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幕前，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银边眼镜反射着清冷的光。
他正对着台下几十位西装革履的机构代表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写满了“顶级精英”四个大字。
吴川猫着腰在最后一排坐下，由于视角受限，他只能看到大屏幕的一角。
沈知远正指着一张如过山车般上扬的锂电池成本曲线图，语气笃定：“技术突破叠加政策红包，再加上全球碳中和的刚需，这个赛道的估值至少还有50%的上行空间。现在的调整，不过是给胆小鬼们下车的最后机会。”
台下的笔尖沙沙作响，几位来自头部券商的分析师频频点头，脸上写满了对财富的渴望。
吴川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沈知远那张儒雅的脸，死死盯着PPT右下角的一行微缩字体：数据截至上周五，不含今日龙虎榜变动。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两小时前，他亲眼看着Level-2资金流向上，锂泰能源的主力席位正在玩命地往外倒货。
两亿三千万的净流出，在沈知远嘴里竟然变成了“上车的最后机会”？
这哪是在研讨产业，这分明是在给屠宰场拉客。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请大家畅所欲言。”沈知远放下翻页笔，优雅地端起一杯手冲咖啡。
全场静了一瞬。
吴川在黑暗中举起了手，掌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一站出来，自己就彻底告别了“隐身模式”。
“那位新来的朋友，请讲。”沈知远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吴川站起身，木质座椅发出的吱呀声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