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随着寒风慢慢散去。
但那股刺鼻的、岩石被瞬间气化后特有的焦灼味道,却愈发浓烈,顽固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宣告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永冬岭之巅。
寒风卷起残雪,掠过一片死寂。
可可利亚依旧保持着那个准备拥抱新世界的姿势,双臂张开,头颅微微扬起。
她整个人僵硬在那里,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让她看起来同一尊暴露在极寒中、被瞬间冻结的冰雕没有区别。
她的视线,空洞地投向正前方。
那里,本该是她穷尽数年心血,以星核那无穷无尽的力量精心培育、足以碾碎一切凡俗抵抗的“最终防线”。
一支让她引以为傲的,无敌的裂界大军。
此刻,消失了。
不是溃败,不是逃散,而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消失。
仿佛它们从未踏足过这片雪原,仿佛之前那遮天蔽日的兽潮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如果不是那十二个仍在向外辐射着恐怖热量、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深不见底的巨型琉璃天坑,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疯了。
那暗红色的结晶体底部,还在袅袅升腾着扭曲空气的青烟,无声地嘲笑着她方才的狂热与笃定。
“我的……军队呢?”
可可利亚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沙哑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她的茫然,如同一个孩童发现自己最珍爱的玩具被凭空抹去。
“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试图用最后的理智去否定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星核的力量是无穷的……是至高无上的……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她便自己噤声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面对一个无法战胜的强者。面对强者,你至少还能挥舞武器,还能燃烧生命,还能在不屈的抗争中迎来终结。
但刚才那从天而降的“神罚”,那十二道沉默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死亡光矛,那根本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甚至无法观测的打击方式……
带给她的,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本能的、碾压式的恐惧。
就像一个潜藏在系统深处的、自以为能颠覆一切的超级病毒,还没来得及释放自己的威力,就被某个不知名的“管理员”,轻描淡写地选中,然后按下了格式化的确认键。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连存在的痕迹都被一并清除。
“这就是你的底牌?”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凛冽的寒风,精准地刺入可可利亚的耳膜,将她从呆滞中惊醒。
她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视野中,那个名为苏牧的男人,正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那片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琉璃化地面,一步步向她走来。
“咔……嚓……”
他的军靴鞋底与琉璃地面摩擦,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雪原上,如同丧钟的节拍。
他走到那十二个巨坑的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食指指尖,轻轻吹了吹。
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