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色的机缘线并没有像之前的罪恶线那样消散,反而像是扎根在了视网膜上。
苏彻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那红线如同活物般在眼前跳动,穿透了破旧的屋顶,笔直地刺向皇宫方向。
但每当视线跟随红线掠过东市上空时,那原本凝实的红光就会莫名散开,化作一团浑浊的血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遮断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迷雾,只有不想让人看见的真相。
天刚蒙蒙亮,苏彻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顺手从桌上拿起昨晚剩下的半个硬面饼,一边嚼着,一边盯着那团模糊的方向发呆。
面饼很硬,硌得牙床生疼,但这种真实的痛感让他清醒。
既然红线在东市断了,那就说明中间有人。
“叩叩。”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苏彻吞下最后一口面饼,手按在了横刀上。
这个时辰,除了报丧的,没人会来敲一个捕快的门。
门开了条缝,挤进来的是一身布衣的林晚晚。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刚进屋,她便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残页拍在桌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们盯上我了。”
苏彻瞥了一眼那残页,上面沾着半枚湿泥印子,看花纹,是大内造办处流出来的靴底样书,市面上买不到。
“昨晚丑时,有人摸进了回春堂的药库。”林晚晚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手有些微抖,语气却出奇地镇定,“没偷银子,只翻了‘青蛇草’的存柜。那人轻功极高,我没敢声张,只在他翻窗走后,在窗台上拓下了这个。”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苏彻:“这脚印的大小深浅,和你在永济药铺地窖里拓下来的一模一样。他们是在查那批毒草的流向,还是在查那个救你的人?”
苏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是在查有没有活口。”
苏彻站起身,将那残页收进怀里,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既然他们把手伸到了你这里,那这条链子,我就得先把它斩断。”
入夜后的东市,是京城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更夫,没有巡逻的兵丁,只有贴着墙根行走的影子和压得极低的讨价还价声。
这就是“鬼市”,三更开张,五更散场,卖的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换的是要命的消息。
苏彻换了一身粗麻短褐,脸上抹了些锅底灰,背着个破布包袱,看起来就像个从外地来京城倒腾山货的穷酸贩子。
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路人的头顶。
灰色的、白色的、浅黑色的……
鬼市里没好人,但大多也就是些偷鸡摸狗的小罪。
直到他走到一个卖旧书画的摊位前,脚步猛地一顿。
【目标:无名老叟】
【罪恶值:780(极度危险)】
【身份线索:隐匿的大内侍从,曾参与……】
猩红的数字在昏黄的灯笼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个驼背老头,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发霉的古籍。
他那双手枯瘦如鸡爪,但在翻书的瞬间,袖口滑落,露出了内衬上那一抹极淡的蛇纹刺绣。
这纹路,和麻六地窖里的那一模一样。
苏彻没有停留,若无其事地从摊位前走过,在转过街角的瞬间,身形如狸猫般窜上了房顶。
老头并没有摆摊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他收起书摊,拎着包袱,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当铺。
苏彻屏住呼吸,伏在当铺后院的屋脊阴影里,身体几乎与黑瓦融为一体。
院子里没点灯,只有个火盆在烧着什么,火光明明灭灭,映出两个拉长的影子。
驼背老头正躬着身子,将一本本账册模样的东西扔进火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人,锦衣卫校尉。
“上面催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