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医生面对病灶时的冷静。
她将卷宗一份份在王大人面前的石阶上铺开,整整三十七份。
“王大人,这是民女对近期外城三十七名‘病死’孩童的验伤录。”林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银针,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一具尸身皮下,都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针孔。”
她取出一张图谱,上面用朱笔细细描绘出了一具孩童尸身的惨状。
“此毒名为血髓散,需以活人肝肾温养七日,方能成此剧毒。若非系统性地囚禁活人试药,绝不可能有如此稳定的毒性沉淀。”
此言一出,周围旁听的士子们一片哗然。
之前还有人念叨着黑水帮“济世堂”的善举,此刻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哪里是济世,分明是养蛊!
就在这时,那名六扇门的使者悄然走到苏彻身侧,压低了声音:“苏彻,总督大人已经下令,彻查外城分舵,秦捕头即刻革职,收监待审。”
他顿了顿,递过来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总督说,你是个好苗子。只要你愿意入我六扇门,任‘天理执事’一职,今日这殿前惊驾、冲撞上官之罪,可一笔勾销,免去三司会勘之辱。”
苏彻没有接那封密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用那双被铜鼎烫得血肉模糊的手,将这尊沉重的凶器抱起,一步步走上台阶,穿过惊愕的众人,将其重重地顿在了大理寺公堂正中,那块一人多高、刻着巨大“法”字的律碑旁。
铜鼎的阴影,恰好投射在那个冰冷的“法”字上。
退堂时,天已大亮。
大理寺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百姓,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沉默地看着那个身穿破旧青衫的年轻人。
有人从怀里掏出个粗陶碗,里面盛着清水。
有人递上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已经冷硬的干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发抖地问:“苏……苏青天,那些……那些没救回来的孩子……他们能入义冢,有个安身的地方吗?”
苏彻的目光从老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身后那一张张或悲伤、或麻木、或期盼的脸上。
他一言不发,缓缓解下腰间的横刀,倒转刀柄,噗嗤一声,将“断罪”深深插入了脚下的青石地砖之中。
刀身嗡鸣,如龙吟虎啸。
“明日辰时,”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我亲自送他们归土。”
远处,高耸的钟楼之上,那只有苏彻才能看见的血色巨蟒虚影,正缓缓盘旋而下,将那尊镇邪铜鼎一圈圈缠绕起来,仿佛一尊沉默的护法神兽。
苏彻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京城最西边,那片埋葬着无数无名尸骨的乱葬岗。
林晚晚的验尸录上说,血髓散的毒理极为复杂,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炼成。
霍九爷这种心思缜密的人,在炼成最终的毒药前,必然处理过无数失败的“废料”。
那些最早的,被当做垃圾一样丢弃的孩子们,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