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毒素像一条蛰伏的冰蛇,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可苏彻站得笔直,像一杆戳破了京城黎明灰蒙天色的长枪。
他身后,那尊从火场里抱出来的镇邪铜鼎,就这么被他随意地顿在大理寺的门阶下。
鼎身熏得漆黑,遍布滚烫的烙印和丑陋的划痕,唯独鼎腹上用古篆雕刻的两个大字,在晨光下依稀可辨——镇邪。
大理寺的石阶,向来是京城最威严的地方,今日却被这尊不祥的凶器占了一半。
卯时刚过,大理寺卿王大人在两名属官的陪同下走出正门,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的苏彻,和他脚边那尊煞气腾腾的铜鼎。
王大人年过半百,花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官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先是眉头一蹙,本想呵斥这胆大包天的捕快,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铜鼎那熟悉的形制和字样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镇邪铜鼎?”王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负的颤抖,他快步走下台阶,甚至顾不上官仪,蹲下身用袖子擦拭着鼎身上的灰烬。
当那代表着皇室威仪的蟠龙暗纹从黑灰下显露出来时,王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彻:“西山药坊?”
苏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大人倒抽一口凉气,他颤抖着手指,从鼎内刮下一点焦黑的残渣,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捻开。
那股甜腻中带着血腥的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来人!”他猛然起身,声音嘶哑地怒吼,“立刻去宗人府,请出先帝御批的《禁毒令》玉匣!快!”
一名属官飞奔而去。
王大人绕着铜鼎走了两圈,目光最终落在苏彻身上,眼神复杂至极。
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命案了,用先帝御赐镇国公府的重器炼制禁药,这是谋逆!
不多时,六扇门的人也到了。
为首的并非秦捕头,而是一名身穿飞鱼服、神情冷峻的中年使者。
他身后,两名番子架着一个浑身湿透、抖如筛糠的人,正是秦捕头。
秦捕头被押上来时,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原本那张总是挂着热络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
“跪下!”六扇门使者一脚踹在他的腿弯。
秦捕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大人!王大人饶命啊!”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小人……小人是被逼的!是霍九!是他用‘血髓散’控制了我的妻儿,我若不听他的,他们……他们就没命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苏彻,脸上满是哀求与悔恨:“昨夜火场,也是霍九命我假传总督口谕,稳住苏捕头!他说事后会给我妻儿解药……我鬼迷心窍……我罪该万死!”
他的哭嚎还没结束,一道素白的身影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了堂前。
是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