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踏步声，像一下下敲在人心口的鼓点。
为首的男人四十出头，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大理寺卿，王正明。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大理寺差役，一个个面色冷肃，腰间的佩刀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寺门紧闭，但拦不住朝廷的法度。
“奉旨查案，开门！”
随着王正明一声令下，几名差役上前，用一根粗大的撞木，“轰”的一声，将普渡寺那扇厚重的朱漆山门撞得向内洞开。
门内，数百名僧人早已列队等候，为首的老方丈双手合十，低眉垂目，看不出是恭顺还是畏惧。
苏彻站在王正明身侧，一身捕快的皂衣在这一群官袍与僧袍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大雄宝殿那尊金身佛像上，眼底一片冰冷。
王正明没有理会那些僧人，径直走到苏彻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审视：“苏捕快，你说普渡寺香火有毒，直指东宫，此事干系重大，你可有实证？”
他接到宫中密旨时，几乎以为是天方夜谭。
一个小小捕快，竟敢撬动皇家寺院。
苏彻没有回答，只是朝人群后方看了一眼。
林晚晚提着药箱，从差役让开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神情淡然，仿佛不是身处一触即发的查案现场，而是在自家药铺的后院。
她走到殿前那座巨大的香炉旁，对王正明微微颔首：“王大人，民女林晚晚，略通药理。”
说着，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空碗，用一把小巧的银勺，从香炉里盛出半碗尚有余温的香灰。
这些是昨夜警钟敲响后，僧人们为了“祈福”而新点的。
“大人请看。”
林晚晚将碗举起，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清澈如水的液体进去。
“此乃新焚之香灰。”
她动作轻柔，将香灰与液体搅匀，变成一碗浑浊的灰水。
随后，她又拿出另一个瓷瓶，这一次，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中淡绿色的药液滴入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众目睽睽之下，那碗原本灰扑扑的浊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心晕开一抹妖异的淡紫色。
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整碗水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围观的差役和僧人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晚晚没有停下，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卷宗，呈给王正明：“这是民女从太子日常用药的药渣中提取出的残留毒性，您看，两者反应完全一致。”
王正明接过那份由太医院出具、盖着三院会签印信的脉案记录，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不祥的紫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证据确凿。
他的目光如刀，射向为首的老方丈。
“噗通”一声，老方丈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发颤：“贫僧不知！贫僧绝不知晓这香料被人调换！寺中所有香料，皆由山下‘慈济香坊’统一采办供奉……那香坊的东家，是……是钱万贯，钱大善人！”
话音刚落，一名六扇门的使者快步上前，将一卷图纸和一本册子呈给王正明。
“王大人！此乃普渡寺地宫结构图，由线人赵三绘制。另有万贯楼账房周密供述，钱万贯利用香灰夹带金叶子，经由地宫暗道，将巨额赃款转运至太傅别院！”
使者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王正明一把夺过图纸和供状，只扫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石狮子，怒喝道：“好一个钱万贯！好一个张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