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魔般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决堤之水。
冯保尖啸一声,大袖猛挥,并非攻向苏彻,而是狠狠扫向那些长明灯。
哐啷碎响连成一片,鲸油倾泻,火舌瞬间舔上了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
“既然分不清真假,那便都别留了!”冯保发髻散乱,在烈焰映照下状若厉鬼,“真伪同烬,方保大乾清净!没了诏书,咱家就是规矩!”
火势借着殿内穿堂风,呼啸着卷向那只金丝楠木匣。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燎焦了苏彻鬓角的碎发。
苏彻没有任何犹豫。
他眼中的世界依旧是黑白死寂的线条,唯有那团火是刺目的惨白。
他脚下发力,地砖崩裂,整个人如一颗漆黑的炮弹,迎着火墙撞了进去。
“断罪”横扫,漆黑的刀罡硬生生在火海中劈开一条真空甬道。
就在这时,苏彻感到背上一阵颤抖。
一只冰凉的手,带着几分决绝的力道,绕过他的脖颈。
“放我……下来……”
林晚晚的声音虚弱至极,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还没等苏彻反应,她手中捻着一枚早已备好的三寸银针,没有任何迟疑,猛地刺入自己胸口膻中大穴。
那一瞬间,苏彻清晰地感觉到背上之人的生命力在极速流逝,换来的是指尖那一抹在此刻显得妖异无比的青色。
那是她的心头血,也是青囊一脉最后的绝响。
“血可净墨,亦可净罪……快!”
林晚晚指尖颤抖,在那金丝楠木匣即将被火舌吞没的刹那,将那滴青血抹在了泛黄的绢帛之上。
滋——
一缕青烟腾起。
原本被岁月侵蚀模糊的朱批,在触碰到这滴青血的瞬间,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爆发出一团浩大中正的金光。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殿内肆虐的火光,也照进了苏彻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
那是先帝残留的帝王之气,更是律法公正的最后回响。
苏彻脑海中那令人疯狂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能量介入……‘律心共鸣’触发。】
【罪恶值净化中……罪恶值-1000。】
【当前罪恶值:9099。】
【状态更新:魔道临界状态解除。】
眼中的黑白线条潮水般退去,色彩重新回归。
苏彻大口喘息着,那是从深渊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虚脱感。
他看了一眼手中金光熠熠的真诏,又看向不知何时滚落在火堆旁的那卷伪诏。
冯保正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救那卷伪诏,那是他权力的根基,是他一生的执念。
“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苏彻冷冷开口,飞起一脚,将那卷已经烧焦了一半的伪诏彻底踢进了火势最旺的核心。
“此诏无律,不配存世!”
火焰腾空,瞬间将伪诏吞噬殆尽。
冯保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显得格外苍老凄凉。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先帝意志”,此刻在他眼前化为灰烬,而那真正代表先帝心意的金光,却在他最痛恨的人手中熠熠生辉。
“不可能……这不可能……”冯保喃喃自语,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就在此时,一道寒芒无声无息地切开烟尘。
御前侍卫“冷面龙”从侧翼杀出,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只认死理——诏书未明,苏彻闯宫,便是死罪。
绣春刀直取苏彻咽喉,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
苏彻刚脱离魔道状态,气机尚未调匀,只能横刀硬格。
火花四溅,苏彻脚下划出两道深痕。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