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悟道台上，无数弟子的心中，都清晰地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细微的碎裂声。
那是他们的道心。
他们赌上性命，赌上师门荣光，在这里拼死搏杀，不惜根基受损，结果……人家在后面喝着茶，散着步，顺便还嘲讽了一下地板太凉？
这他妈的……到底算什么？
就在这片死寂与崩溃之中，顾长风的身影再次闪烁。
一步。
又是一步。
当他最终立定时，脚下的石阶，已然是第十万层。
此地，空间近乎凝固成琉璃状的实质，法则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狂暴雷霆与毁灭罡风，交织成一张足以将寻常大罗金仙连同其不朽道果一并碾成齑粉的绝杀大网。
顾长风终于再次停下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已经彻底扭曲、崩解的法则，只是悠悠地转过身。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空间，穿透无尽的威压，精准地落在了下方云海之上的悟道台上，落在了一众圣人的身上。
然后，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带半分挑衅，没有丝毫的狂傲，只有一种春风拂面般的温和。
悟道台上，通天教主嘴巴半张，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混账小子”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准备等这逆徒下来后，好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可当他看到顾长风拎着紫砂壶，将那三光神水当成凉白开一口口抿下去的时候，所有的火气，就那么毫无道理地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情绪。
那是一种老父亲看到自家孩子出人头地，在外面给足了自己面子之后的……欣慰。
是的，欣慰。
他看着顾长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转头扫了一眼身旁元始天尊那张已经开始发紫的脸，以及西方二圣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通天教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抚了抚长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这小子……这装逼的火候……”
“老夫当年自称万仙来朝，布下诛仙剑阵，号称圣人之下第一杀伐，现在想来……还是太肤浅了，着了相。”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浑然天成……这才是大道至简，这才是极致啊。”
“通天！”
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爆喝，打断了通天教主的自我陶醉。
元始天尊霍然起身，他周身的圣人威压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失控，搅得悟道台周围的混沌气流都开始疯狂翻涌。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天梯之巅的那道身影，那根手指因为用力，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
“那可是三光神水！是盘古父神开天辟地之后，日月星三光精华所凝！是吾等圣人都要小心珍藏，用以疗愈道伤的先天至宝！”
“他竟然……他竟然拿来解渴！”
元始天尊感觉自己的圣心都在滴血。
通天教主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侧过脸，一副“师兄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的淡然表情。
“师兄莫急，莫急嘛。”
他摆了摆手，姿态放得极低，言语却极尽拱火之能事。
“这孩子命苦，打小就在金鳌岛后山磨剑，过的都是清汤寡水的日子。”
“这水，估计是他自己在哪个山缝里捡的，没见过世面，当成普通泉水了。他觉得解渴，多喝点也无妨嘛。”
“捡的？”
元始天尊胸膛剧烈起伏，一口圣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山缝里能捡到三光神水？
你通天怎么不去捡？整个洪荒都去捡好了！
他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圆寂过去。
此时此刻。
十万层天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