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柳絮的迷魂术已渐渐发作，那缕阴阳气息如同细蛛缠网，又似暗涌的潮水，一层一层缚住他的神智，缓缓渗入他每一缕意识之中。张鑫只觉得头脑昏沉如灌铅，四肢发软无力，连指尖都难以抬起。眼前的柳絮越来越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暖雾，光影摇曳间，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呼吸渐重，胸口如有棉絮堵塞，只能本能地重复念叨：
“不能说……厉九霄不让说……”
声音断断续续，字字黏连，仿佛不是从喉中说出，而是从什么被操控的间隙中挤出来的。他眼神涣散如雾中烛火，双手不自觉地摆动着，指尖微微发抖，身体微微摇晃，仿佛站在一艘颠簸的船上，四周皆是茫茫海浪，无岸可依。
他一遍又一遍地嘟囔着同一句话，音节模糊不清，仿佛除了这句，别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就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也早已化作飘散的烟尘，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被那诡秘难测的无形之术牵住了魂，再也没了自主之念。
厉九霄！
柳絮与秦明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讶异，那讶异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却又迅速被谨慎所取代。这名字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悄无声息地压在两人心头，一时间竟连风声也似乎凝滞了几分，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秦明眉头一皱，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发白，显露出他内心的紧绷。他暗中思忖，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厉九霄……我怎么记得方才进城时听几个路人低声提过呢？那时夕阳西下，街角阴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交头接耳、神色惶惶，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可怕的存在听了去。他们说的正是‘厉老魔’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恐惧与敬畏，仿佛提及这个名字便会招来灾祸。
哼！名头倒是唬人，口气也挺大！装神弄鬼、故作高深，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之辈。待真正遇上，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魔！我秦明行走江湖多年，岂会被这等虚名所慑？”
柳絮则掩唇轻笑，那笑声轻柔如风铃，却透着一丝冷冽。她的眸中流转着似水般的光泽，那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藏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算计。她指尖法诀微动，动作优雅而隐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阳气息如游丝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张鑫的经脉之中，循着他的气血悄然流转。那气息细腻如丝，却又坚韧无比，仿佛无形之手轻轻缠绕。
通过这道气息，她不仅能感知张鑫的方位，甚至能隐约窥见他周围的声响与动静，宛若附耳其侧、如影随形。远处的脚步声、低语声，乃至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都如映镜般呈现在她的感知中，令她心中暗自得意，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
见张鑫面色苍白、目光涣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混乱，柳絮心中更加确定那个“厉九霄”绝不简单，恐怕是个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她面上却依旧笑得娇媚撩人，声音软得像裹了蜜，每一个字都像是轻轻挠在人心尖上，同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与好奇，轻轻歪着头打量张鑫：
“弟弟你这是怎么了？
人家不过是想打听一下关于突破境界的前辈罢了，怎么还扯上旁人了？看把你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呀。
难不成那位厉九霄前辈，真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乖，别怕，跟姐姐说说嘛。”
张鑫只觉得脑袋昏沉，像是被无数只手拽进深潭，嘴里仍反复念叨着，如同陷入某种魔障。他双目发直，额间渗出冷汗，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一遍又一遍地嗫嚅道，声音嘶哑而破碎：
“厉九霄……不让说……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他、他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就连现在……他可能都在听着……求求你……别问了……”
秦明在一旁冷眼看着，见他这般油盐不进，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他右手微微抬起，袖中灵气暗涌，如寒流潜动，却在即将迸发的一刹那，被柳絮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及时制止。那眼神似春风拂冰湖，无声无息，却将他汹涌的杀意悄然按回深渊。
柳絮转而面向张鑫，柔声细语，唇角含笑，仿佛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姐姐：
“好，好，咱们不说便是。”
她微微前倾，衣领间若有若无地飘出一缕兰香，声音又低又软：“弟弟看样子是真受了不少委屈呢，姐姐看着都心疼……”她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蘸了温热的蜜糖，甜得人耳根发软，“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你清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