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跪伏在官道上。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官道上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气味,不断钻入他的鼻腔。
他不敢抬头。
视线的余光里,只有那辆奢华马车的鎏金车轮,以及不远处,那具被精准劈成两半的嵩山长老尸体。
尸体剖面平滑得令人心悸,内脏和骨骼的断口清晰可见。
它像一个无声的警示牌,用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在那种碾碎一切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任何算计,都只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岳掌门,既然看真切了,那就好。”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朱宸缓步走下马车。他身着一袭玄色王袍,金线绣成的麒麟纹在日光下流动着暗光,那张年轻却威严的面容,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骨骼,直抵灵魂深处。岳不群感觉自己一生追逐的野心、隐藏的欲望、卑劣的算计,在这一眼之下,都无所遁形,被剥得干干净净。
“嵩山派行刺本王,意图谋反。”
朱宸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事,本王需要华山派,通告天下。”
“岳掌门以为如何?”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重重砸在岳不群的心头。
岳不群身体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额头用力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草民遵命!”
“嵩山派狼子野心,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
“华山派上下,定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揭露左冷禅及其党羽的滔天罪行!”
他是个聪明人,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左冷禅死了,嵩山派的太上长老也死了。这棵曾经的参天大树,已经注定要倒塌。
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宁王,是一座无可撼动、甚至能决定天下格局的巨岳。
攀附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
这或许不是华山崛起的机会,而是华山唯一能存活下去,甚至是他岳不群实现毕生野心的唯一道路!
看着岳不群那副卑躬屈膝,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模样,朱宸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弧。
他当然知道岳不群想要什么。
那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是对振兴华山近乎扭曲的执念。
“岳掌门,”朱宸的声音忽然变得玩味,“本王听说,你对五岳盟主的位置,很有兴趣?”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岳不群的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抬头,惊骇地对上朱宸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怎么可能!
他图谋五岳盟主之位的事情,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午夜梦回时才会勾勒的蓝图!就连妻子宁中则,都只以为他想重振华山声威,根本不知道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
这位王爷……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恐惧之后,是电光石火间的权衡。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献上投名状,彻底绑上这条大船的绝佳机会!
“王爷明鉴!”
岳不群牙关一咬,将所有的惊惧压下,用一种慷慨激昂的语调说道。
“左冷禅倒行逆施,五岳剑派苦其久矣!草民……草民确有心整顿五岳,拨乱反正,为朝廷分忧,为圣上尽忠!”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野心,包装成了对朝廷的忠诚。
“很好。”
朱宸微微颔首。
“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只要你听话,这五岳盟主的位置,本王可以给你。”
轰!
岳不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五岳盟主!
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唾手可得!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心脏擂鼓般狂跳,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