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的话语,如同一道不容抗拒的圣旨,在恒山城的夜空中回响。
岳不群的谄媚与谦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既然他如此“识趣”,朱宸自然也不会故作姿态。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天潢贵胄的威严,“车队暂缓行程,于恒山行宫歇脚。”
他瞥了一眼旁边躬身侍立的锦衣卫指挥佥事。
“按亲王纳妾之制,备下聘礼,送至岳掌门处。”
“遵命!”
一声令下,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为了这桩仓促的婚事而高速运转。
虽说是简单操办,但皇家的体面,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所能想象。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半日,原本清冷的行宫便被迅速装点一新。
红绸高挂,灯笼连绵,喜庆的红色几乎要将整座行宫的肃杀之气尽数驱散。
一箱箱由内务府造办处精心打造的珍宝聘礼,被流水般送到了岳不群的面前。
开箱的瞬间,那璀璨的光芒几乎晃花了这位华山掌门的眼。
东珠、南玉、赤金、翡翠……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寻常武林世家为之疯狂。
岳不群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最后一丝对女儿的愧疚,在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与权力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是对攀上权力巅峰的炙热渴望。
宁中则站在一旁,看着丈夫那近乎狂热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心在滴血,为女儿即将沦为政治交易的牺牲品而刺痛。
但她又能如何?
丈夫的意志已不可动摇。
行宫内外,是那些身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的眼神冷漠,气息森严,构筑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更不用说,那位端坐于权力之巅的宸王,仅仅一剑,便斩落了成名数十年的嵩山太上长老。
那种毁天灭地般的实力,彻底击溃了她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反抗念头。
此事,已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为了华山派的存亡,为了数百名弟子的性命,她别无选择。
这位被江湖人尊称为“宁女侠”的铁娘子,此刻只能收敛起所有的刚强,含着泪,走进女儿的房间。
她拿起梳子,为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庞梳妆打扮,口中低声嘱咐着那些为人妻、为人妾的道理,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
夜幕降临。
行宫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洞房之中,红烛高烧,烛泪缓缓滑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蜡香。
岳灵珊身穿一袭刺眼的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榻边缘。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绞着一方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无边的惶恐。
盖头之下,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大师兄令狐冲那张惨白、绝望的脸。
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紧接着,父亲那近乎疯狂的嘱托与严厉到不近人情的眼神,又将这丝刺痛狠狠压下。
她只能认命。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岳灵珊的心跳上。
她的心脏疯狂地鼓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轻巧地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光线涌入,岳灵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映入朱宸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娇艳欲滴的俏脸。
或许是羞愤,或许是紧张,她的脸颊绯红一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朱宸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
这副模样,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风情。
“怎么?不愿意?”
朱宸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那细腻温润的触感,让岳灵珊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灵珊……灵珊不敢。”
她的声音细微,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能伺候王爷,是……是灵珊的福分。”
朱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