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冷冽的晨风卷过行宫的檐角,带起一阵萧瑟的寒意。
偏殿之外,岳不群一袭青衫,身形站得笔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浓重倦意。他的眼眶下是两圈明显的青黑,双目之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心神煎熬到了极致。
殿门开启的轻微声响,让他紧绷的身体瞬间一颤。
朱宸迈步而出,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着暗龙纹,行走间龙纹若隐若现。一夜悟剑,不但没有让他精神损耗,反而令他整个人神完气足,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渊渟岳峙。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岳不群。
岳不群只觉一道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连忙躬身,头颅深深低下。
“岳掌门,这么早?”
朱宸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岳不群紧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下半寸。
他注意到,朱宸是独自一人出来的,身后并未跟着自己的女儿。
一丝难言的忐忑自心底升起,但旋即被更大的野心与渴望所压下。
“回王爷,草民……草民忧心王爷安寝,特来问安。”岳不群脸上竭力挤出最谦卑恭顺的笑容,嗓音放得极低,话语间满是斟酌。
“王爷昨夜休息可好?”
朱宸摆了摆手,示意他免去这些虚礼。
“本王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落入岳不群耳中,不啻于天籁。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宽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通体紫黑的檀木匣。
木匣古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岳不群双手高举过头,身体弯成了一张弓,将木匣恭敬无比地呈递到朱宸面前。
“王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此乃我华山派立派之基,镇派绝学《紫霞神功》的完整秘籍!”
“以及……草民连夜整理的,关于华山后山思过崖一处隐秘剑洞的详细地图与说明。”
为了彻底将华山派绑上宸王这艘巨舰,岳不群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视若性命的紫霞秘籍,他最大的秘密与底牌——思过崖风清扬的隐居之地,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五岳剑派失传剑招,所有的一切,他都毫无保留地抖落了出来。
在一位能够弹指间斩杀大宗师的恐怖存在面前,任何藏私都是愚蠢且致命的。
唯有展现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才能换来那位王爷真正的青睐与支持。
朱宸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并未立刻去接。
他这一个微小的停顿,让岳不群的呼吸都为之停滞,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片刻后,朱宸才伸出手,将木匣接过。
咔哒。
机括轻响,木匣被打开。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捻起那本以金丝锦缎包裹的秘籍,翻看了两页。
《紫霞神功》,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蓄劲极韧,铺天盖地,势不可当。确实是玄门正宗里一等一的上乘内功。
但在他眼里,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的目光掠过秘籍,落在了下面那张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上。
思过崖,剑洞。
这个倒是有几分意思。
五岳剑派失传的剑招,虽然入不了他的法眼,但用来武装和培养他麾下的死士,却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绝佳资源。
“岳掌门有心了。”
朱宸将木匣合上,收入袖中,声音依旧平淡。
“你的忠心,本王看见了。”
岳不群闻言,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死死压抑着,身体因此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放心。”
朱宸看着他,语气一转。
“本王既然纳了灵珊,华山派,便是自家人。”
话音刚落,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宸”字的令牌,随手扔给了岳不群。
“持此令,可调动行宫周边百里内,锦衣卫千户所的所有人马。”
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一块烙铁,烫得岳不群手心发麻。
朱宸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本王会命青龙、玄武二人,在暗中配合你。”
“三个月。”
“本王要看到五岳剑派,只有一个声音。”
“你岳不群的声音。”
朱宸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一股森然的杀机锁定在岳不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