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微微一晃。
怜星虚弱地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却并不难闻的药香。
她有些局促。
那双清澈得如同林间迷途小鹿的眼眸,总是不自觉地,偷偷瞥向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朱宸。
这个男人很年轻,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
可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却无形地弥漫在整个车厢。
这股威压,甚至让她这个执掌移花宫多年的二宫主,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压力。
邀月盘膝坐在怜星身后,双掌贴着她的背心,精纯的明玉功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
一股阴寒的毒素被缓缓逼出经脉,汇聚于喉头。
“噗——”
怜星身子一颤,一口乌黑腥臭的毒血喷吐而出,溅落在车厢的地毯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毒血离体,她苍白如纸的面庞,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怜星转过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邀月那种冰封千里的冷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宸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扫过了怜星微微蜷曲的左手,与藏在裙摆下的左足。
可惜。
如此绝代风华的女子,竟有这般天生的缺憾。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对他而言,这并非无法弥补之事。日后若有机会,这或许会成为彻底收服这对姐妹的一枚关键棋子。
念头刚落,车厢外传来青龙沉稳而压抑的禀报声。
“启禀王爷,经过严刑拷打,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了。”
“讲。”
朱宸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青龙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依旧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凝重。
“他们是……护龙山庄的人。”
“确切地说,是‘天涯四密探’麾下的死士。”
“领头的那个被邀月宫主击杀的,所用武功路数,是段天涯的东瀛忍术流派。”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车厢之内。
空气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邀月和怜星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剧变。
“朱无视……”
邀月银牙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杀机毕露,再也无法遏制。
“好一个铁胆神侯!”
“先是设局算计我,如今又派人追杀怜星!”
“他是想将我移花宫,斩草除根吗?!”
怒火在她的胸腔中燃烧,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
朱宸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不仅仅是想铲除移花宫。”
朱宸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他更是在试探本王。”
“他知道你落在了本王的手里,所以才特意派人来截杀怜星。这一步棋,他走得很刁钻。”
“若本王出手救了,便是公然与江湖势力勾结,落入他手中一个可以随时攻讦本王的把柄。”
“若本王袖手旁观,任由怜星被杀,便会让你我之间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让你对他恨之入骨,却对本王心生怨怼。”
“好算计。”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
朱宸的分析不疾不徐,却让怜星心头巨震。
她素来聪慧,此刻被朱宸这般一点拨,瞬间便洞悉了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凶险。
原来这场针对她的追杀,根本不是单纯的江湖仇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