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勇敢,这极可能是恐惧到了极致后的一种崩溃式爆发,或者是被背后某种力量推动的绝望之举。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已经注定。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动作,早在吕平喊出“立储”二字的瞬间,就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没有立刻出现暴怒的神色,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一种仿佛连周围空气都要冻结的阴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户部尚书身上,移到了丹墀下跪伏的吕平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臣子,更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碍眼的、需要被彻底清除的物件。
“吕平。”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你,方才,说什么?朕,没听清。”
这话语里的压抑感,比直接的咆哮更让人胆寒。
吕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官帽都歪斜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却又不得不重复那致命的请求。
“臣……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早立储君……”
“砰!”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声音不重,却让殿内所有人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朕,三个月前,说过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冒犯后的、毫不掩饰的暴怒前兆。
“朕说,谁敢再提立储,以何罪论处?!你告诉朕!吕平!你告诉满朝文武!!”
吕平已经吓得几乎瘫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本能的、剧烈的颤抖。
张沐川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抢先一步踩中超级地雷的吕平,心里先是惊愕,随后涌起的,竟然是一股强烈的、捶胸顿足的懊悔!
机会啊!天赐的作死良机啊!立储!这绝对是目前已知的、触发朱元璋最高等级怒火、达成最快速“斩立决”的终极话题!自己怎么就慢了一步?!怎么就光顾着吐槽户部加税的馊主意,把这茬给忘了?!明明自己才是专业的“找死人士”啊!
他看着吕平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心里简直在滴血。
大哥!这业务你不专业啊!你看你,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效果大打折扣!这活儿应该让我来啊!我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把“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天下”这句话,说得既戳心窝子又显得特别有“道理”,保准能让老朱的怒气值瞬间爆表,流程走得又快又顺!
张沐川痛心疾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朱元璋那缓慢而锋利的质问,如同冰锥,一根根扎在死寂的奉天殿里,也扎在跪伏于地、抖若筛糠的礼部右侍郎吕平的心上。
“朕,三个月前,说过什么?”
“朕说,谁敢再提立储,以何罪论处?!”
“你告诉朕!吕平!你告诉满朝文武!!”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龙椅上的皇帝,并没有立刻暴跳如雷,而是用一种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阴沉目光,死死锁住丹墀下那个渺小的身影。
这比直接的咆哮更让人恐惧,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光亮的湮灭。
朱元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微微拂动,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大殿里,这一点细微的动作,却像压城的黑云开始移动,带来的威压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龙椅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奉天殿。文武百官,无论品阶高低,在这股纯粹的、属于开国君主的滔天威势面前,几乎本能地感到了渺小与战栗。
“臣等惶恐!”
“陛下息怒!”
扑通、扑通……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黑压压的官员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额头触地,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惊惧地告罪。冷汗瞬间浸湿了许多人的后背,官袍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满殿跪伏的人群中,只有一个身影还直挺挺地站着,显得有些突兀——正是张沐川。
他并非不惧,而是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在他眼中更像是一场已经预演过剧本的戏剧高潮。
他看着抖得像秋风落叶的吕平,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