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吕侍郎，恐怕不过是某些势力抛出来试探皇帝反应的棋子，一枚用性命去碰触那最敏感逆鳞的弃子。至于背后是谁，是真心忧国，还是另有所图，张沐川懒得深究，也与他无关。
他清楚记得，太子朱标去世后的这段时间，尤其是头几个月。
“立储”这两个字，在朱元璋心里，根本不是简单的国本问题，而是牵扯着对长子极深的感情、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他人置喙”的痛楚禁区。
他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不就是因为没摸清这水温，贸然提议，才成了他穿越过来的“引路人”吗？
所以，即便他摸清了“作死”的门道，这“立储”话题，他也一直按捺着没去碰。风险太高，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万一老朱盛怒之下不清算个人，搞起扩大化，牵连到自己这个“专业找死”但不想节外生枝的人，就麻烦了。此刻看着吕平，他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暗笑。
这哥们，还有他背后的人，也太着急了，真以为三个月时间，就能让老朱心里的伤口结痂到可以随意触碰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朱元璋即将爆发的临界点，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杀机。
“陛下！陛下息怒！”
兵部左侍郎齐泰从跪倒的人群中抬起头，他的声音带着急切，也努力维持着镇定。
“吕侍郎……吕侍郎也是一时忧心国事，言语或有失当，但其心……其心或可原宥啊陛下！”
齐泰语速加快，试图将话题引开。
“如今北地残元势力仍伺机而动，辽东女真各部亦需严加防范，边陲未靖，陛下日理万机，操劳过度。太子……太子薨逝三月有余，国事繁重，陛下又痛失爱子，臣子们心中忧虑，实属……实属难免。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暂息雷霆之怒！”
齐泰在朱元璋眼中，原本是属于那种稳重、务实、堪当大任的官员。据说他九年考满无过，被皇帝亲自赐名“泰”，寄望他能成为太子朱标的臂助。让他出任兵部左侍郎，掌管部分军事要务，也可见其分量。
然而，此时此刻，在朱元璋那被“立储”二字彻底撕开的旧伤和暴怒面前，任何试图“解释”、“开脱”甚至“转移话题”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果然，不等齐泰把话完全说完，朱元璋猛地转头，那双泛着血丝、如同受伤猛兽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厉声打断。
“忧心国事？忧虑难免？齐泰！连你也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撑不起这大明的江山了？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急着要替朕、替这大明，找一个新的主子了？！”
“太子……朕的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但随即被更加汹涌的怒火淹没。
“他才走了多久？！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这般迫不及待？！你们的忠君之心，就是这般凉薄无情吗？！”
这话太重了！直接将“忧国”扭曲成了“盼君老”、“求新主”，更是将臣子的“忠诚”踩在了脚下。齐泰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深深伏下身子，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大殿内的气氛，因为齐泰的介入和朱元璋更加狂暴的斥责，绷紧到了极限。杀机如同实质的浓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感觉到，皇帝那积压的悲痛与暴戾，已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今日若不见血，恐怕难以平息。
张沐川站在依旧站立的人群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敏锐地判断出，老朱这怒火一旦彻底爆发，首要清算的必然是吕平，紧接着可能就是齐泰这种试图“和稀泥”反而触了霉头的。按照老朱的脾气，盛怒之下，很可能直接来一场小型“清场”，把看着不顺眼的、敢在这时候冒头的，一并处理了。
这样一来，自己这个还没找到机会“递刀子”的，反而可能因为“安静”而暂时安全。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假期”结束了，是时候“上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丹墀前那场死亡对话和龙椅上即将爆发的火山吸引时，张沐川动了。
他没有像吕平那样连滚爬带，也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惶恐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