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容易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更可能导致朝堂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言,堵塞了了解下情的渠道。
然而,张沐川的举动,却显然超出了常规“死谏”的范畴,也超出了朱元璋过往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
他那种将诸多敏感议题强行捆绑、逻辑清晰却又尖锐无比、最后坦然主动求取最惨烈死法的姿态,连素来以决断狠辣、不吝杀戮著称的洪武皇帝,一时间都有些乱了方寸,胸中涌起一股更加狂暴混乱、无处着力的怒火。
朱元璋看着殿下那个一脸“忠贞不屈”、“甘愿赴死”的张沐川,又扫过旁边因为加税提议被痛斥而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户部尚书赵乾。
再看看丹墀下依旧跪伏在地、抖如落叶的吕平,以及旁边试图缓和却同样触了霉头、伏地不敢抬头的齐泰……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赵乾提及的加税之事,固然让他听了心里堵得慌,觉得不合时宜,但并非不可商议。吕平妄议储君,是直接撕扯他心头的旧伤,令他怒不可遏。齐泰看似劝解,实则借“为国担忧”之名。
再次触碰了那根最敏感的弦,更添刺痛。而如今,这个小小的七品御史张沐川,不仅把这些糟心事全部搅和在一起,描绘出一幅“大明将倾”的可怕图景,还主动申请最惨烈的死法,摆出一副“用我的命换陛下清醒”的“逼宫”姿态!
这局面混乱、尖锐到了极点,各种情绪——被冒犯的愤怒、对加税可能引发后果的本能警觉、对“立储”话题触及痛处的暴戾、对臣子“以死相胁”的极度厌恶——交织在一起,让朱元璋杀心大起,却又产生一种奇异的念头。
就这么杀了他们,尤其是那个主动求死的张沐川,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岂不是正遂了某些人的意?
“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朱元璋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开始还算压抑,随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如同夜枭在深夜荒坟上的啼哭,充满了冰冷、嘲讽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意味。
满朝文武听得头皮发麻,心脏都揪紧了。
笑声戛然而止。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审视。
他盯着张沐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张沐川,好一个忠臣,好一个死士!妖言惑众,危言耸听,离间君臣,更以死相胁,逼朕就范!好手段,好心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剥皮实草?你也配?!那是对待祸国殃民、罪证确凿之大奸大恶!你?一个七品小吏,凭着几句耸人听闻的妄语,就想搏一个千古忠烈、以死明志的名声?痴心妄想!”
张沐川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觉不妙。
这剧本……好像不对啊?老朱这反应,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不应该是暴怒之下直接喊“拖出去斩了”吗?怎么还点评起我的“死法配不配”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朱元璋已经猛地提高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他期待已久的指令,但那内容,却让张沐川瞬间如遭雷击。
“锦衣卫!!!”
“臣在!”
殿外轰然应诺。
“将张沐川给朕拿下!”
朱元璋手指一点,随即又扫过赵乾、吕平、齐泰三人。
“还有户部尚书赵乾、礼部右侍郎吕平、兵部左侍郎齐泰!一并给朕拿下!!!”
什么?!张沐川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拿下?不是斩立决?连赵乾、吕平、齐泰也一起拿下?这……这是什么展开?!
“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朱元璋的声音冷酷无比,不带丝毫感情。
“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给朕好好审!审清楚!他们今日所言,是受人指使,还是结党营私!背后还有哪些同谋!给朕一五一十,撬开他们的嘴,查个水落石出!!”
诏狱?!三司会审?!查同党幕后指使?!
张沐川这下彻底慌了。
这跟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诏狱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能轻易出来?三司会审要审到猴年马月?他的倒计时……
不对,在明朝这边倒计时是隐去的,但回归机制要求的是“死谏并被朱元璋怒杀”啊!关进诏狱审问,这算哪门子回归触发条件?万一审个一年半载,或者老朱哪天忘了这茬,自己岂不是要困死在这个时代?!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专业作死”的从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