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小心地试探道。
“陛下所指……是吕平妄议储君，还是……户部加税之议？亦或是那张沐川……”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谨慎与掩饰。
刘三吾知道躲不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不再绕弯子，缓缓开口道。
“陛下，若论储君之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虽薨，然嫡脉未绝。子殁孙承，适统礼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说出了那个在许多人心中盘旋已久、却无人敢轻易宣之于口的建议。
“皇次孙允炆殿下，仁孝聪慧，克己复礼，承太子殿下遗风。立允炆殿下为皇太孙，上合礼法，下顺人情，可安宗庙，可定天下之心。”
“子殁孙承，适统礼也……”
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三吾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恪守礼法的文臣之心声。
然而，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久到刘三吾都感到有些不安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刘先生，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勿与他人言。”
“老臣……遵旨。”
刘三吾心中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陛下显然仍在权衡，绝非一时可定。
他躬身行礼，准备告退。
“陛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补充道。
“国本早定，则天下早安。允炆殿下纯孝……”
“朕说了，退下。”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刘三吾未尽之言。
刘三吾心中一颤，不敢再多言，连忙道。
“老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