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
“子殁孙承……”
“仁孝可安天下……”
刘三吾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允炆那孩子，确实仁孝，像极了标儿温厚的一面。立他，合乎礼法，能最大限度稳定文官集团和天下士人之心，也能告慰标儿的在天之灵……
可是……一个年幼的、生长于深宫妇人之手、未经风雨磨砺的孙儿，真的能驾驭得了这庞大的帝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心思各异的勋贵，还有……那些在边塞磨砺得如狼似虎、战功赫赫的儿子们吗？
朱元璋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秦王朱樉那张隐含不甘的脸，闪过晋王朱棡谨慎忧虑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燕王朱棣那副沉稳刚毅、在军中有极高威望的身影上。
“啪！啪！啪——！”
“说不说？！”
“啪！”
“说不说？！”
“啪！”
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混杂着行刑者单调而冷酷的喝问，在诏狱幽深曲折的甬道里持续不断地回荡，仿佛永无止境。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石壁和生锈的栅栏，钻进每一个囚徒的耳朵里，敲打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张沐川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地押着，踉跄地走过这条昏暗的通道。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两旁那些或敞开、或半掩的牢门，以及刑房里模糊晃动的身影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血腥味、腐烂的霉味、还有排泄物的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诏狱的死亡气息。
他们被带到一个相对宽敞些的刑房附近，押送的锦衣卫停了下来，似乎有意让他们“观摩”一下。
刑架上绑着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影，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一名行刑的锦衣卫正机械地挥舞着浸过盐水的皮鞭，每抽打一下，便伴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喝问。
“说不说？”
可那人早已昏死过去，或者说，连昏死都是一种奢侈，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抽搐。
押送张沐川的一名锦衣卫，侧过头，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无奇的语气对张沐川，以及同样被押着的齐泰、吕平、赵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