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似乎受了伤,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脸上的肌肉,显露出极大的痛苦。
最惨的当属礼部右侍郎吕平。
他被扔进去后,就直接瘫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着。官袍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其他刑具留下的恐怖印记,整个人气息奄奄,连呻吟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张沐川看着这三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如今这般凄惨模样,心中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听得清楚的声音,慢悠悠地开口道。
“哟,几位大人回来啦?诏狱一日游,感觉如何?这滋味,可比在江南加征三成赋税,要‘够劲’得多吧?”
赵乾听到他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嘶声道。
“张……张沐川……你这……狂徒……咳……”
“我狂?”
张沐川嗤笑一声,语气刻薄。
“赵尚书,您还是省省力气,先想想江南那些因为您一句‘加征’,可能就要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的百姓冤魂吧!哦,对了,我看您这眉毛……怎么好像快烧没了?诏狱还有这业务?”
“你……!”
赵乾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怒骂,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发出一声惨哼,再说不出话来。
张沐川又把目标转向齐泰。
“齐侍郎,您这模样……可真是‘操劳国事’、‘忧心陛下’的典范啊!听说您以前九年考满无过,陛下才赐名‘泰’,寄予厚望。怎么?
太子殿下刚走,您这‘泰’山就稳不住了?急着想混个‘从龙之功’?现在好了,可以安心在这里,接受蒋指挥使的‘亲自招待’了。就是不知道,您这份‘操劳’的心,能不能感动蒋指挥使的手艺啊?”
齐泰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似乎想骂,但最终只是吸了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
最后,张沐川看向气息微弱的吕平,故意提高了音量。
“吕侍郎!吕大人!您之前在奉天殿上,声音不是挺洪亮吗?‘泣血恳请’、‘早立储君’!怎么现在没声儿了?您这份‘忧国之心’,皇上和蒋指挥使,可是给您加倍‘回报’了!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刻骨铭心’?”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赵乾、齐泰、吕平三人最痛的地方。不仅仅是在嘲讽他们此刻的狼狈,更是在反复撕扯他们获罪的缘由,将他们极力想掩饰或忘却的恐惧、后悔、屈辱,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在这阴森恐怖的诏狱里,在经历了肉体的残酷折磨之后,张沐川这种毫不掩饰的落井下石和尖刻嘲讽,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凌迟。
其残忍程度,或许并不亚于锦衣卫的刑具。
赵乾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齐泰紧闭双眼仿佛入定,吕平则连抽搐的力气都快没了。
张沐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咂了咂嘴,重新躺回自己的稻草堆,心里盘算着。
嗯,看来这三位“重点关照”对象,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也好,清静。明天得跟朱三哥说说,鸡腿要红烧的,酱汁得多点……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丙寅。
这一日,天还未亮,整个应天府便已沉入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之中。往日的喧嚣市井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空旷,商铺紧闭。
寻常百姓被勒令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发出大的声响。皇城内外,处处可见素白的幡旗在深秋凌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为这座帝都披上了一层哀戚的孝衣。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烛、纸钱焚烧后特有的焦糊气味,混合着深秋时节特有的、刺骨的寒露湿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冰凉。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更添几分压抑。
奉天殿前巨大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高低,从殿前丹墀之下,一直排列到遥远的广场边缘。
所有人皆身着素净的朝服,头戴乌纱,低眉敛目,肃然而立。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大声呼吸都显得突兀。偌大的广场,除了寒风吹动幡旗和衣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