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砸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顾风站在路灯下,眼前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瞬的重影。
那一瞬,原本漆黑的街道仿佛变成了流淌的数据流,路边的垃圾桶、停在路边的轿车、甚至是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头顶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紧接着,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太阳穴。
“呃……”
顾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右手死死撑住灯杆。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鲜红的警告字体占据了整个视野:
【检测到精神波动异常,污染指数:5%。】
【宿主多巴胺分泌过量,理智值下降。】
【警告:请宿主保持理智,勿沉沦于虚拟,勿将模拟中的快感带入现实。】
顾风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
这种痛,比第一次使用系统时还要剧烈。
那种掌控生死的战栗感还在血管里流淌,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而系统的警告就像是强制戒断反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手有些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仰头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稍微压住了那股眩晕感。
“5%吗……”
顾风靠着冰冷的灯杆,闭上眼,又睁开。
那股疯狂的躁动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重新撑开伞,走进雨幕。
……
第二天清晨,江城市局。
昨夜的暴雨让空气变得湿冷粘稠,警局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旧的烟草味。
顾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刚正趴在桌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早,陈队。”
顾风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早餐。
陈刚猛地抬头,眼圈红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顾风。
“那个混混的尸检报告,你真的看仔细了?”
顾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每一个切片,每一组数据,都看了。”
顾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刚,瞳孔深处没有一丝波澜。
“结论没变。一氧化碳中毒,加上严重的幻觉引发的应激反应。他在死前,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了。”
陈刚把烟狠狠拍在桌子上。
“可是现场勘查发现,那个煤气罐的阀门松动的角度太‘完美’了!就像是……像是有人故意让他吸进去一样!”
“陈队,你是刑警,不是小说家。”
顾风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巧合在统计学上是存在的。那个混混长期吸食违禁品,脑神经早就烂得一塌糊涂。这种状态下,哪怕是一只老鼠碰倒了阀门,对他来说都是恶魔的召唤。”
陈刚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颓然地靠回椅背。
他太信任顾风了。
这个年轻的特聘顾问,入职不到半年,就靠着一双“火眼金睛”破了三起大案。在法医学和心理学领域,顾风的话就是权威。
“那个证人……死了就死了,是个麻烦。”
陈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但这案子要是这么结了,我心里不踏实。”
“那就别想太多。”
顾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
“结了案,大家都轻松。后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小曼探进半个脑袋,脸色苍白,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陈队……顾顾问……那个,痕迹科那边整理出昨晚车祸现场的一些物证,想请你们过目一下。”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风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小曼身上。
【人心洞察】自动开启。
林小曼头顶的数据面板跳了出来:
【当前情绪:极度恐惧、焦虑】
【信任度:35%(下降中)】
【心理底线:濒临崩溃】
顾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昨晚的话起了作用。恐惧是最好的鞭子,现在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进来吧。”
陈刚挥了挥手。
林小曼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物证箱。
她不敢看顾风,把箱子放在桌上后,就退到了角落里,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顾风走过去,戴上手套,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堆从车祸现场捡回来的碎片:碎玻璃、变形的金属件、还有几张沾血的文件。
顾风拿起其中一张残缺的文件。
纸张已经被雨水泡烂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
那是一份名单。
虽然只剩下一半,但顾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被他做掉的混混,就在名单的倒数第三行。
而在那个混混的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陈刚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东西?黑帮的账本?”
“看起来像。”
顾风放下文件,目光却落在名单的最上方。
那里有一个被撕掉了一半的名字,只剩下两个字的偏旁部首。
“……张”。
顾风眼神一凝。
他不动声色地翻看了一下其他的碎片,似乎在寻找什么,实则是在快速调动脑海中的记忆库。
负责后勤的小张。
那个在食堂里情绪极度恐慌的小张。
顾风合上箱子,摘下手套。
“陈队,这车祸确实有点意思。”
他指了指那个残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