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走廊里的声控灯震得闪烁了几下。
顾风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警告:宿主当前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立即休息。】
【警告:污染指数15%……16%……检测到剧烈情绪波动,数值正在持续攀升。】
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框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顾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片冰冷的冷汗。他根本没空理会系统的聒噪,几步跨到工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了模拟器的深度接入界面。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回放。”顾风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锁定目标:院长。时间节点:死亡前十秒。”
画面在屏幕上定格。院长倒在血泊里,眼神涣散,嘴角挂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顾风盯着那张放大的脸,视线聚焦在他的嘴唇上。
“他……来……了。”
这三个字像是三根钉子,死死钉进顾风的脑子里。这不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这是一句暗号,甚至是一句宣判。
“以此为基点,启动蝴蝶效应推演。”顾风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瞬,随即重重按下,“计算量拉满,我要知道如果他不死,或者如果他这句话的含义不同,未来会发生什么。”
主机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风扇转速瞬间拉满。
【运算过载……推演中……】
【生成可能性:12,405种……38,900种……】
无数条时间线在屏幕上疯狂刷新,像是一场失控的量子风暴。数据流瀑布般泻下,顾风的瞳孔随着数据的跳动而收缩。几分钟后,所有的可能性都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点。
无论过程如何变化,无论变量如何增减,所有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教授”并没有因为院长的死而停手,相反,他的下一步行动将不再依赖像林浩或院长这样的中间人。那将是一次更加隐秘、更加个人化的猎杀。
“这就是你的意思吗?”顾风盯着屏幕,嘴角扯起一抹神经质的弧度,“你想玩直接对抗?”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监控后台突然弹出一个窗口。这是他之前为了方便查案,偷偷在警局技术科服务器里留下的一个后门。
一份加密的传阅文件跳了出来。
【关于证物U-Z-09号的技术分析报告】
【技术科备注:该存储设备采用了极为复杂的生物加密技术,疑似结合了神经反馈机制。任何非生物体特征的暴力破解尝试,都会触发内部的自毁程序,导致存储颗粒瞬间熔断。】
顾风盯着那行“神经反馈机制”,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生物加密,神经反馈。这种技术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民用货,它是“教授”那个圈子的专属品。陈刚那些搞技术的大头兵就算把键盘敲烂也解不开这个锁。
“常规路子走不通。”顾风低声自语,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既然是生物锁,那就得用生物的钥匙来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江城市地图上,红圈标注的位置是市局法医中心。
那里躺着院长。那个虽然死了,但大脑皮层里或许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生物电信号的人。
……
凌晨两点,江城市局法医中心。
整栋大楼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冷气混合后的特殊味道,闻起来像是一种经过防腐处理的死亡。
一道黑影无声地穿过走廊。
顾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作为特聘顾问,他有这里的门禁卡,但今晚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了通风管道。
停尸房位于地下二层。
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排排不锈钢抽屉像棺材一样整齐排列,上面的编号牌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顾风径直走到标有“09”的抽屉前。
“咔哒。”
把手转动,抽屉滑出。白布覆盖下的身躯轮廓僵硬而冰冷。顾风伸手掀开白布,院长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经过初步处理的伤口已经缝合,但那种灰败的气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别介意,老朋友,借你的脑子用用。”
顾风从背包里掏出一台改装过的微型仪器,上面连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导线,顶端贴着极其精密的神经信号采集电极片。这是他为了研究模拟器副作用,私下里捣鼓出来的“外挂”,能直接读取生物残留的微弱电信号。
他将电极片小心翼翼地贴在院长的太阳穴和颅骨正中的位置。
【模拟器接口已连接。】
【目标:人类尸体,死亡时间6小时。】
【检测到残留神经电信号碎片,极度不稳定。】
【警告:强行读取死者的记忆碎片,极易导致宿主精神污染,甚至产生不可逆的认知错乱。是否继续?】
顾风看着那个红色的警告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捅进了他的太阳穴。
“呃……”
顾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抓住了停尸台的边缘。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现实中的停尸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暗。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