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行洋那句“未来与过去，究竟谁更强”的余音，还在绪方精次的耳边回荡。
他的心脏，也随着老师的话语，剧烈地跳动着。
这盘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棋盘上，黑棋那条被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断气的大龙，已然被白棋那近乎疯狂的“暴力美学”逼入了绝境。
白棋的攻势，根本不讲道理。
它们是一群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机械狼群，用最冰冷、最高效的方式，疯狂地撕咬着黑棋的防线。
每一个看似可以喘息的断点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每一口气都被收紧到了极限。
棋盘上弥漫的杀气，浓郁到让观战室里的职业棋手们都感到一种实质性的窒息。
如果是普通的职业棋手，不，就算是顶尖的职业棋手，面对这种毫无生路、每一秒都在计算你生命倒计时的压迫感，恐怕早已心理防线崩溃，绝望地投子认输。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对局。
但在进藤光的意识空间里，在那片只有光与棋盘的纯白世界中。
藤原佐为并没有半分慌乱。
他笑了。
那张绝美的、总是带着一抹淡淡忧伤的面容上，此刻绽放出了无比灿烂、无比释然的笑容。
那是一种独孤求败者棋逢对手的狂喜。
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摸索千年，终见璀璨光明的觉悟。
“多么强大……多么强大的对手啊……”
佐为凝视着棋盘，凝视着对面那个叫林弈的少年，他那冷酷得仿佛不存在任何感情的脸庞，只感到一种贯穿灵魂的畅快。
这种感觉，他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前，我在宫廷里陪君王下棋，那是为了生存，为了荣耀。”
“一百五十年前，我借虎次郎之身横扫天下，那是为了证明，为了传承。”
“可是……”
佐为的灵体，在这一刻散发出柔和而耀眼的光芒，他手中的五骨蝙蝠扇轻轻挥动，像是在指挥一场只为自己奏响的盛大交响乐。
“我一直都很寂寞。”
他的声音里，带着千年孤独的回响。
“神之一手的道路太漫长，太孤独了。”
“没有对手的棋局，就像是没有回声的呐喊，再如何声嘶力竭，也只有一片死寂。”
“而今天……”
“林弈，你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
佐为的目光灼灼，穿透了棋盘，直视着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你用那属于未来的剑，斩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你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旧时代的船票，登不上新时代的客船。”
狂喜的情绪达到顶点，然后沉淀下来，化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东西。
是战意。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但是……”
佐为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光，看好了。”
他在心中对进藤光说道，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教导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也像是在托付自己毕生的追求。
“这就是围棋的无限可能。”
“正因为有强敌在前，正因为无路可退，我们才能迈出那新的一步。”
“不是为了模仿过去，也不是为了迎合未来……”
“而是为了……超越时间！”
现实世界。
赛场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执黑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