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站在回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柄窄刃厚脊的精钢横刀，眼神比刀锋更冷。
“圣后有旨，裴氏满门，鸡犬不留！”
哀嚎声起，内卫的手弩攒射如雨。六岁的裴长歌亲眼看到父亲的偏将为了护他，被三柄横刀穿胸而过。
“小少爷……快跑……”那偏将临死前，竟用血肉之躯死死卡住敌人的横刀，任由利刃搅碎内脏也不肯松手，为长歌争回了最后的一瞬。
就在长歌即将被擒时，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惊虹。
那不是光，而是一个绝色女人。她自长空坠下，手中软剑如秋水长天，轻轻一抖，便是漫天银莲。
“公孙大娘！”来俊臣脸色大变，倒退三步，左手按住腰间鱼符，“你身为宫廷乐师，竟敢劫掠钦犯？”
“裴相曾赞我剑舞‘冠绝古今’，今日我便以此舞，还他的一字之师！”
公孙大娘身形曼妙却诡异，软剑一卷，竟在数百名内卫的横刀丛中，生生将年幼的裴长歌掠上半空。
“给我追！放弩！”来俊臣尖叫着，儒雅的脸变得狰狞扭曲。
然而，公孙大娘在空中一个回旋，长袖中飞出无数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加持了深厚的内力，竟将射来的手弩短箭悉数震落。
“来大人，《罗织经》能算尽天下人心，却算不准这一柄草莽之剑！”
公孙大娘身形掠起，软剑化作千万朵银色的莲花——那是名动天下的“剑器浑脱”。每一朵莲花掠过，便有一名内卫的脖颈现出红痕。她足尖轻点内卫长矛，如轻盈飞鸟踏着洛阳屋瓦，消失在夜色深处。
女子清越的笑声伴随着风雪远去。
来俊臣那双阴冷如蛇、死死盯着女子远去背影的眼睛。
【终南十年：舞与剑的传承】
时光荏苒，终南山，西玄观。
曾经的幼童已长成面容冷峻的青年。裴长歌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一柄寒气逼人的古剑——【照胆】。
“长歌，你的剑法已得我‘剑器舞’真传，身法如舞，剑意如诗。”公孙大娘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眼中满是不忍，“但你下山后要面对的，是那神都洛阳的万千内卫，是酷吏来俊臣，更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女人。”
裴长歌抚摸着剑身。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剑身上映照出他忧郁而坚毅的脸。
“师父，您教我的是舞，求的是美；我悟的是剑，求的是公道。”
他缓缓穿上深褐色的圆领窄袖袍，脊梁挺得像一柄不屈的横刀。他没有带任何行囊，唯有一柄长剑，和一颗早已冰封的心。
“裴氏孤魂在地下等了十年。这洛阳城，我必须去。”
注：1，名剑之祖“照胆”，它在古代名剑录中有着极高的地位，相传为武丁（商朝高宗）所铸，传说此剑刃如秋水，能够照见人的肝胆。它剑面极度平整、光亮，如同现代镜面。邪祟或心术不正之人，不敢直视此剑，因为在剑影中会看到自己丑陋的本性。
2，《罗织经》由武周时期的两大酷吏——来俊臣与万国俊所著。它一部关于如何系统性地毁灭一个人的技术手册。武则天上位初期，为了镇压李唐皇室和反对派，她默许并鼓励告密文化。来俊臣应运而生，他敏锐地察觉到定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逻辑自洽”的供词。书名中的“罗织”，意思是像编织渔网一样，把互不相干的人、碎片化的言论、偶然的巧合，通过一套严密的心理博弈和肉体折磨，强行编织成一个“谋反”的真相。据《旧唐书》记载，即便是武则天本人，在翻阅此书后也感叹：“朕之城府，亦难测此人之毒。”后来俊臣倒台伏诛，此书被列为禁书，但在官场私下流传极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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