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向明月，奈何照沟渠。”
那诗稿的落款处，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印记——那是裴家当年的门客、后来不知所踪的草圣张旭早年的私印。
“这诗，写得太匠气。”裴长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碗酒。
少女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这个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公子懂诗？”
“我不懂诗，但我懂字。”裴长歌指了指那印记，“字里的骨头断了，这诗也就废了。”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亮色。她奉命打探火案背后的“反周”势力，这少年的一句“骨头断了”，显然是在暗指如今神都文人为了活命而屈膝的现状。
“字中有骨……这是裴炎一脉最推崇的书道。这少年难道和当年裴家……”
“砰！”
酒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重重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随着寒风灌入，原本喧闹的酒客瞬间噤声，甚至有人吓得翻下了长凳。
万国俊带着一队内卫按刀而入。他此时只是内卫府的一个校尉，由于昨夜明堂起火，他受命带人封锁南市，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
“搜！”万国俊的声音如老鸹啼血，“凡是没有鱼符、或是身上有火硝味的，通通锁回去！”
内卫们如狼似虎地散开，甚至开始搜查女子随身的竹篮。
裴长歌注意到了少女那一瞬间的僵硬。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他罕见地看到了一丝孤立无援。
裴长歌站了起来，移步来到少女的桌子前，拉开长条板凳，坐了下去，低声说了一句：“姑娘，别怕”。
少女抬眼看了看少年，眼睛露出意思感激。
这时，少年的走动也让万国俊注意到了他们，万国俊的一双毒眼已经扫了过来，他看到了裴长歌背后那青布包裹的物件，也看到了那个低头不语的青衣少女。
“你青布里面包裹的是什么！给本官看看！”万国俊狰狞一笑，右手缓缓按住了横刀柄，“还有你身后的那个小妞，把篮子交出来！”
裴长歌缓缓站起，脊梁挺拔如横刀。他没有看万国俊，而是侧头对婉儿轻声道：“抓稳了。这些疯狗，我带你杀出去。”
少女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抓住了裴长歌的衣角。她原本有无数种脱身的方法，但在这一刻，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挡在身前，她竟想看看，这命运的变数，会带她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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