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道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是巨木撞击井盖的声音。
“沈大夫果然没说错,这废园地底下,果真藏着老鼠洞!”万国俊那近乎癫狂的咆哮声,隔着数尺厚的土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传了进来,“给老子往井眼里灌水!加盐!加硝!我要让这地道变成洛阳城最咸的腌菜坛子!”
裴长歌脸色骤变。沈大夫?沈南璆居然已经倒戈向了万国俊?如果井眼的位置被泄露,那么这条地道瞬间就会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嘶——嘶——!”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地道顶部的石缝中开始喷涌出浑浊的水柱。水势极大,由于掺了盐和硝石,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裴长歌惊呼。
地下水以惊人的速度上涨,转眼间便漫过了脚踝,直逼膝盖。冰冷刺骨的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力,将地道内的杂物卷得乱七八糟。
“公子……”少女身体单薄,被激流冲得一个踉跄。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裴长歌的衣襟,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惊恐。那是对死亡本能的畏惧。
裴长歌低头看着她。火褶子在落水的瞬间熄灭了,黑暗中,唯有少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灯火。
“她是沈南璆派来诱敌的吗?如果这是个套,那万国俊连她也要一起淹死,这诱饵的代价未免太大了。除非,沈家和内卫各怀鬼胎,她成了这棋局中被舍弃的那颗卒子。”
裴长歌感受着越来越高的水位,胸腔中那股“大易真气”开始自发运转,抵御着硝水的侵蚀。
“想活命,就别松手。”
他终究没有杀她。在这个神都洛阳,他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而这名少女,无论她是何身份,此时都已是他唯一的线索。
他单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猛然抽剑。照胆那如秋水般的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剑气带起一阵剧烈的旋风,将前方被淤泥堵塞的泄水口轰然劈开。
“跟我走!”
裴长歌低喝一声,带着少女纵身跃入了汹涌的激流之中。
地道内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裹挟在一起。在这冰冷窒息的黑暗中,裴长歌为了防止婉儿被乱石撞击,强行逆转真气,用自己的脊背抵挡着暗道壁的碰撞。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裴长歌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暗渠的转角处。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腥甜。
少女趴在他的胸口,在这生死一线间,她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体里的热度——那是由于过度运功而沸腾的气息。他的心跳声透过湿透的衣襟,一下一下震动着她的耳膜。
“这少年竟然真的有一颗赤子之心……”婉儿在昏迷边缘,脑海中划过一个复杂的念头。
两个身份悬殊、各怀机锋的灵魂,在这一场冰冷的地下激流中,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结盟。
水流翻滚,终将他们卷向了洛水那未知而幽深的支流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