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闹的。何师傅他性子急，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说正事。
这房子呢，你一个人住确实空了些。
这样，你要是觉得换房不合适，咱们再商量。你看，先借给街坊住住怎么样？
比如贾家或者闫家，他们确实困难，先借一间两间的住着，也不白住，平时也能多帮衬你，等你将来长大了，要用房子了，再让他们搬出来。
这邻里之间的人情，可比什么都珍贵，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看似退了一步，从“换”变成了“借”，但实际上更毒。一旦借出去，再想收回来，在眼下这环境里，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而且，用虚无缥缈的“人情”来换实实在在的房子，这算盘打得叮当响。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承身上。何大清也皱着眉看着李承，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想看看这孩子自己怎么应对。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承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形依旧瘦削，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抬起眼，看向脸上带着假笑、眼底藏着逼迫的易中海，又扫过满脸急切贪婪的贾张氏、眼中精光闪烁的闫埠贵，以及那些或麻木、或好奇、或同样隐含期待的邻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晰，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易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的房子，怎么住，空不空，浪费不浪费，好像……不关别人的事。”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那个见了人就低头、说话细声细气、被逼到自杀的李承吗？他居然……居然这么直接、这么冷淡地，驳了易中海的话？还说得这么不客气？
易中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恼怒。
李承却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
“至于借？我的房子，为什么要借给别人住？谁有资格住进去？
是曾经在我爹妈没了、大伯走了，连帮忙搭把手料理后事都躲得远远的人有资格？还是现在看着我一个人，觉得我好拿捏，就想把我家当成自己家的人有资格？”
他的目光掠过易中海，掠过刘海中，掠过闫埠贵，也掠过贾张氏。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或者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
原主记忆里那些清晰的画面——父母的灵前冷清，大伯病重时的孤寂，自己四处求人帮忙时的白眼和推诿——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
“我记得很清楚。”
李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钝刀子割肉。
“我爹走的时候，院里没人来搭灵棚。我娘没了，是大伯拖着病体一个人张罗。大伯自己倒下的时候，是我，一个半大孩子，去求人帮忙抬去医院。
那时候，易大哥你在忙着给徒弟讲技术，二大爷在忙着学文件，三大爷在忙着算他家这个月的开销省了多少钱。只有何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何大清。
“何叔当时正好撞见，看不下去，帮着叫了人，搭了把手。”
何大清听到这话，哼了一声，腰板挺得更直了，看向易中海等人的目光满是鄙夷。
李承转回视线，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易中海。
“现在，我爹妈大伯都没了，就剩下这几间屋子。易大哥你倒想起街坊邻里要互相帮衬了，想起来我‘一个人住浪费’了。这份‘关心’，是不是来得太迟了点？也太‘实际’了点？”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易中海被戳中了痛处，又当着全院人的面，脸上实在挂不住了，强作镇定地呵斥道。
“那时候……那时候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是在帮你规划，是为你将来着想！而且，刚才你不是也没反对吗？街坊们有困难，你帮一把，也是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
李承突然打断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纯粹的不解。
“易大哥，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是院里最高的吧？贾家困难，你直接捐钱捐粮啊，给他们买肉吃啊，这不是更直接的行善？
三大爷家人口多开销大，你把你家多余的粮票布票接济点啊，这不也是积德？为什么非要盯着我这个无父无母、自己都吃不饱的孩子的房子来‘行善’呢？”
这一连串反问，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地挑开了易中海那套道德说教下面隐藏的双标和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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