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共鸣。
窗外星空深处,那道金色的流星正在减速,光芒越来越盛,像一颗坠落的太阳。
但它的轨迹,明显在朝空间站靠拢。
“令使……”
阿兰喉咙发干,重复着这个词。
巡猎的令使。
那可是行走在星神身侧的恐怖存在,每一次现身都意味着毁灭与狩猎。
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刚才那支箭?
阿兰猛地转头,盯着林澈手里的黑色箭杆。
箭杆已经失去光泽,像一截烧焦的木棍。
但残留在上面的气息,依然锐利如刀。
“这箭,你从哪儿弄来的?”
阿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澈脑子飞速转动。
说家传?
阿兰不是黑塔,没那么好糊弄。
刚才那一箭的威力,他亲眼看见了——瞬杀虚卒,这根本不是普通文物能做到的。
“我……”
他刚开口。
窗外,那道金色流星突然停住了。
停在距离空间站大概几百公里的位置,悬浮在虚空中。
光芒收敛,显露出真身。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全身包裹在流动的金光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祂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弓,弓弦上搭着三支光箭。
祂没有开弓。
只是……看着。
面朝空间站的方向,静静地看着。
那股注视感,像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心头。
走廊里赶来的云骑军们,动作都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来。
金色的身影就那么站着,看了十几秒。
然后,缓缓转身。
一步踏出,消失在星空深处。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像只是路过。
压力骤消。
阿兰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再看窗外,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遥远的星光。
“走了?”
一个年轻军士颤声问。
“也许。”
阿兰握紧剑柄,眼神依然警惕。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位令使真要动手,空间站撑不过三分钟。
现在对方离开,反而是好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澈。
“回答我。”
“箭,哪儿来的?”
林澈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是碎片给的。”
“碎片?”
阿兰皱眉。
“那个‘家传遗物’?”
“对。”
林澈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
“刚才虚卒破门,我情急之下握着碎片,脑子里就闪过一道光……然后这箭就出现在我手里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
碎片确实有反应——虽然那是抽卡系统的反应。
阿兰盯着他的眼睛。
几秒后,缓缓点头。
“我暂时信你。”
不是他好骗。
是因为他确实检测到了碎片释放的异常能量波动。
而且,那枚碎片能解开黑塔的加密数据,能复活阮·梅的灭绝生物——那再变出一支箭,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收起剑,走到虚卒尸体旁,蹲下检查。
“腐蚀爪痕,标准虚卒配置。但它们刚才提到了‘星神碎片’……”
他抬头,看向林澈。
“你的碎片,和星神有关?”
林澈心头一跳。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阿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反物质军团是毁灭星神的爪牙,它们对星神相关的东西有着病态的执着。如果它们盯上你……”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你麻烦大了。
林澈沉默。
他当然知道麻烦大了。
但能怎么办?
把碎片扔了?
不可能。
这是系统抽出来的,而且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
“我会小心的。”
他说。
阿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黑塔女士让我保护你。在她改变主意前,我会尽力。”
他转身,对身后的军士们挥手。
“清理现场,尸体运到解剖室。通知工程部来修门。”
军士们开始忙碌。
阿兰则走到窗边,看着破碎的玻璃,又看了眼星空深处。
那位令使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位,应该是巡猎星神麾下的‘追猎者’之一。但祂为什么突然离开……”
他喃喃自语。
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回头问林澈:
“你那支箭,是用完就没了?”
林澈举起手里的空箭杆。
“只剩这个了。”
阿兰接过箭杆,仔细查看。
箭杆是某种黑色金属,触感冰凉,表面有细微的纹路。但已经毫无能量波动,就像普通的工艺品。
“一次性消耗品吗……”
他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那令使的离开就有了解释——箭矢的力量耗尽了,吸引力自然就没了。
但碎片能制造出令使级的一次性武器……
这价值,可就无法估量了。
他正想着——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银发扎成双马尾的少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是艾丝妲。
空间站名义上的站长,黑塔的代理人。
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小太阳。
但现在,她眼圈通红,脸上全是焦急。
“阿兰!阿兰你在吗?!”
她冲进房间,看到满地的血迹和虚卒尸体,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扑到阿兰面前。
“波奇不见了!”
声音带着哭腔。
阿兰一愣。
“波奇?你的那只……星空仓鼠?”
“对!”
艾丝妲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早上还喂它吃了星葵籽,刚才回房间,笼子门开着,它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生活区都没找到!”
她抓住阿兰的胳膊。
“它那么小,万一跑到危险的地方……万一被机械臂夹到……万一……”
说着说着,真的要哭出来了。
阿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艾丝妲的宠物失踪,这可比虚卒入侵还麻烦。
那位大小姐要是闹起来,整个空间站都得鸡飞狗跳。
“别急,我马上派人去找。”
他转身,准备吩咐手下。
但就在这时——
林澈手里的黑色箭杆,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
像萤火虫的光。
但确实亮了。
而且,箭杆自己动了起来。
它像指南针一样,在林澈手心缓缓转动,最后指向房间角落——通风管道的进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