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在断线!王管事很可能就是传递“迷迭辛”或者蛊卵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就是摇铃人之一!他被灭口了!
而秋菊,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秋菊呢?”沈清辞声音沉了下来。
“在屋里做针线呢。”青黛道,“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
“叫她来。”
很快,秋菊战战兢兢进来了,脸白得像纸,眼神躲躲闪闪。
“秋菊,”沈清辞坐在那儿,目光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前几日给你瓜子的那个浆洗房婆子,长什么样?你们具体说了什么?”
秋菊腿一软,“噗通”跪下了:“小、小姐饶命!奴婢就是贪嘴……那婆子说她是新来的,想跟院里姐妹套近乎,才给了包瓜子……奴婢没敢多话啊!她就问奴婢在哪个院子伺候,小姐人好不好……奴婢只说小姐和气,再没多说了!真的!”
姓马?不是王?是同伙?还是冒名顶替?
“她只给了瓜子?没问别的?也没让你做什么?”
“没有!真没有!”秋菊磕头如捣蒜,“就是寻常闲聊……小姐明鉴!”
沈清辞盯着她看了半晌。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不像装的。“起来吧。”她缓缓道,“往后记住,别乱收外头人的东西,也别多嘴。下去吧。”
秋菊如蒙大赦,慌慌张张退下了。
“小姐,您疑心秋菊她……”青黛忧心忡忡。
“她应该不知情,但怕是被人盯上了。”沈清辞眉头紧锁,“那个‘马婆子’,有问题。”她顿了顿,“青黛,你想法子悄悄打听打听,浆洗房是不是真有个新来的姓马的婆子。小心点,别让人察觉。”
“是。”青黛应下。
事情越来越乱了。浆洗房的线好像断了(王管事死了),可又冒出个可疑的“马婆子”。柳氏应对得又快又狠,几乎堵死了所有明面上的路。
沈清辞觉得自己像陷在蛛网里,四周都是黏糊糊的丝,越挣缠得越紧。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等哑巴那边不知什么时候才来的消息?
不。不行。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光也被吞没了。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又一点点烧起来。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柳氏防得严,那就找她的破绽。
祖母的饮食盯得死,可煎药的人呢?熬药的环节呢?还有柳氏自己——她就真的一点疏漏都没有?
沈清辞忽然想起,柳氏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逢初一十五,必在小佛堂抄经半个时辰。那小佛堂在她自己院子的僻静角落,平日只有两个心腹丫鬟能进。
也许……那儿能找到点什么?
再或者,那个神秘的“马婆子”,既然试探过清晖院,会不会再露面?
她得动起来,哪怕冒险。
夜深了。清晖院里静悄悄的。
沈清辞和衣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青玉佩,脑子里反复过着母亲笔记和毒物册子上的内容,想从字缝里再抠出点线索。下一步该怎么走?从哪里下手?
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她快要跌进睡梦里的时候——
那个低沉模糊的男声,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脑子里!
这回比上回清楚多了,甚至能听出声音里压着的痛楚和急切:
“……西角门……卯时三刻……货郎……截住他……他身上有……解药线索……”
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沈清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
西角门?卯时三刻?货郎?解药线索?!
是哑巴?还是上次那个提醒“小心蜂蜜”的人?他们出事了?还是在递最关键的消息?
不管是谁,这话绝不能当耳旁风!
她扭头看向更漏——离卯时三刻,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霞就跟打翻了的胭脂盒似的,一层层晕染开来。清晖院里的麻雀开始叽喳,廊下的铜铃被晨风撩得叮咚轻响——又是新的一天。
青黛像往常一样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沈清辞梳洗。她一边拧着帕子一边念叨:“小姐今儿气色倒好,昨夜睡得安稳吧?”沈清辞对着模糊的铜镜笑了笑,没接话。哪里是睡得好,分明是一夜没合眼。拂晓时分角门那场无声的争夺,此刻想起来指尖还发凉。可这些话,半个字都不能漏。
她坐下来用早膳,一勺白粥送进嘴里,尝不出什么滋味。青黛在旁边布菜,全然不知自家小姐袖中正藏着一把冰凉的钥匙——那玩意儿贴着皮肤,硌得人心头发慌。
“对了,”沈清辞放下调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前些日子在针线房订的春衫,你去催一催。眼看天要暖了,总得有两件应季的衣裳。”又转向正在摆弄花瓶的春杏:“你去大厨房,挑些新鲜的桃花瓣来,要刚开的、带露水的。我想试着做点桃花糕。”
两个丫鬟应声去了。院子里顿时空落落的,只剩下张妈在角落慢吞吞扫着青石板,竹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
沈清辞转身回屋,关上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静立片刻,才走到梳妆台前,移开那个不起眼的雕花木盒,伸手探进暗格。油布包摸在手里潮乎乎的——也不知是夜露,还是她手心的汗。
黄铜钥匙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压得手腕一坠。
她凑到窗边,借着晨光细细打量。钥匙不过小指长短,可这分量……绝不只是黄铜。指尖摩挲过柄部那些繁复的纹路,凹凸起伏,像是某种纠缠的藤蔓,又像是扭曲的符文。藤蔓间隙里,藏着些米粒大小的凸起,乍看像花蕊,再看……竟像一只只半阖的眼睛。
尖端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干透了,凑近闻,除了昨夜那股子阴冷的腥气,还混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像是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老物件。
这不是新打的钥匙。它被人用过,说不定不久前才从某个阴暗角落取出来。
钥匙……自然是开锁的。
可镇国公府里,哪来这样一把锁?需要这般鬼祟地传递,配着这样一把邪气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