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旧论惊瞳
无名岛的港口嵌在两道灰黑色礁岩围成的湾子里,像被尘世遗忘的避风港。咸腥的海风卷着深秋的凉意,一遍遍地扫过岸边粗糙的砂石,蹭得六人鞋底簌簌作响。沈芯恒、林默、吴契明、周灵澈、赵芯泽、冯灵均六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立在码头的水泥台边缘,目光齐齐钉在海天相接的尽头,心底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得像被海风揉乱的浪。
大半年了。从突围到登岛,从开启基地到注灵失败,从躲监控演困顿到被教父的势力牢牢钳制,他们的神经就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每一秒都绷着,生怕稍一松懈,就会断得彻彻底底。此刻等着教父的补给船,与其说是等物资,不如说是等一场注定要到来的试探。他们不知道这次登岛的人会带来什么,是足量的补给,是更无孔不入的监控,还是藏在温和表象下,足以掀翻他们所有布局的利刃。
林默站在最边上,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紧绷,眉头微微蹙着,鞋底无意识地蹭着脚下的砂石,把平整的沙面蹭出一道浅浅的沟。他是团队里最年轻的,也是最藏不住情绪的,连日来对着监控演戏的疲惫,对注灵研究停滞的焦虑,对教父势力步步紧逼的警惕,全凝在这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吴契明靠在他身侧的水泥桩上,双手抱胸,神色看着沉静,目光却始终在海面与周遭的礁岩间来回扫过。他是团队里的技术核心,管着全岛的监控屏蔽与信号安全,比谁都清楚,教父的人每一次登岛,都会在暗处留下新的窥探手段。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桩子上粗糙的纹路,大脑里早已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应对的方案,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周灵澈站在沈芯恒身后半步,眉眼温和,却敛了往日里的轻快。海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也只是抬手轻轻捋了捋,没有说话。他是团队里最擅长梳理逻辑、拆解古卷的人,这段时间陪着众人躲在密室里推演宇宙本源,熬了无数个通宵,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干净,此刻只是安静地站着,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平和的表象下。
赵芯泽立在最外侧,背对着礁岩,面朝海面,身形挺拔,沉默寡言。他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光滑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封皮,内敛的性子让他从来不多话,可眼底的警惕却丝毫不减。冯灵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海面的光,理性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手里的终端屏幕暗着,却始终攥在掌心,随时准备记录下任何异常。
沈芯恒站在最前面,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他身姿挺拔,指尖自然垂在身侧,指节轻轻抵着裤缝,面上看着沉稳淡然,仿佛只是在等一趟寻常的归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弦依旧绷着。他太清楚教父的野心,也太清楚这场博弈里,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他不仅要护着身边这五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还要守住陆循用命换来的灵芯计划,守住人类对抗AI失控的最后一丝希望。
六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没有一句交谈,唯有海浪拍击礁岩的声响,在空旷的海湾里反复回荡,把这份忐忑与紧绷,拉得愈发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海天相接的灰蓝色尽头,终于冒出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几乎要融进阴沉的天色里,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大,终于显露出补给船庞大而冷峻的钢铁舰身。船身没有任何标识,哑光黑的外壳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头蛰伏在深海里的巨兽,正缓缓朝着这片小小的港口驶来。
“来了。”林默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语气里的紧绷又重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
沈芯恒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稳,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稳住了众人的心神:“沉住气,按之前说好的来。”
其余四人齐齐点头,各自收敛心神,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静静等候着这场注定不轻松的交锋。
补给船在距离码头百米远的海面稳稳停住,船身一侧的吊臂缓缓放下,一艘小型冲锋艇被放到海面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破平静的海面,朝着码头疾驰而来。艇首站着的,正是教父专属的交付管家,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文质彬彬的模样里,藏着精明与狡黠,像一把裹在丝绒里的刀,看着无害,实则锋利。
冲锋艇稳稳靠在码头的台阶边,管家率先迈步上岸,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没有半点声响。他径直走到沈芯恒面前,微微躬身,礼数做得无懈可击,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沈先生,久等了。教父吩咐的补给物资,已全部备齐,给您送过来了。”
沈芯恒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有劳了。”
管家抬手一招,身后跟着的四名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把冲锋艇上的物资一箱箱搬下来。时令蔬菜带着清晨的露水,菜叶鲜灵;冰鲜的海产裹着细碎的冰碴,还带着深海的咸腥;封装的鲜肉肌理紧实,码放得整整齐齐;成箱的饮品、日用品、粮油米面,一应俱全,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小的山丘。新鲜的烟火气混着海风的咸腥,驱散了几分港口的压抑与冰冷。
搬运的间隙,管家始终站在沈芯恒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团队六人,又不着痕迹地瞟向不远处的实验室入口,语气轻缓地搭着话,每一句都藏着试探:“沈先生,最近情绪调整得怎么样?研究进度上,有没有什么突破?”
沈芯恒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我把所有的数据都给你们了,你们的团队,你们的研发团队,技术力量不比我们差,恐怕你们也用不着我们了吧。我们的数据,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了你们。”
管家脸上的笑意不变,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恳:“沈先生说笑了。在技术这方面,本就是各有所长。我们虽然有强大的技术团队,但是在注灵这方面,我们属于0门槛,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们已经研究了很久了,这条路,终究还是得依赖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