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的炉火前,莱恩闭着眼。
破损的蒸汽泵机零件在他掌心悬浮,缓慢旋转。吞吞果实的感知力如水银泻地,渗透进金属的每一个毛孔。他“看”到锈蚀的活塞筒内壁布满坑洼,气阀的弹簧疲软无力,传动齿轮崩缺了三枚齿牙,而那根主承压轴杆的内部,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足以在高压下致命的裂纹。
巴顿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独眼死死盯着那悬浮的零件,仿佛在观摩神启。老铁匠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修复如新的砧台边缘,那里传来坚实光滑的触感,提醒他眼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分解。莱恩意念一动。
锈蚀的氧化层如粉尘般剥离。零件上冗余的、设计笨重的部分被无形的力量拆解开来,化为最基础的金属颗粒。然后,是提纯。杂质被精准地“筛”出,金属晶格在微观层面被调整、强化。
但这还不够。这套老式泵机的设计本就低效,即便修复,也无法满足深矿开采的需求。
莱恩回忆着前世关于蒸汽机的知识图谱。更高的压力,更合理的连杆传动比,更好的密封性……念头流转,那些悬浮的金属颗粒开始重新组合。
缺损的齿轮被修补,齿形被优化成更耐磨损的渐开线。疲软的弹簧被重新熔炼,加入了从废旧船钟里提取的微量特殊合金,弹性和耐疲劳性显著提升。最重要的是那根主承压轴——莱恩不仅修复了内部裂纹,更通过吞吞果实的融合能力,将几块从旧装甲板上提取的高强度钢的“精华”渗入其中,并在表面形成了致密的硬化层。
最后,是核心的活塞与气缸。
老式泵机漏气严重。莱恩将活塞头略微加大,并在其表面“生长”出一道由耐热橡胶与石墨纤维(来自废旧电缆和防火材料)复合而成的密封环。气缸内壁则被处理得光滑如镜。
重组。所有零件如同被一只无形而精准的手组装起来。崭新的螺栓、垫片凭空生成,将各部分紧密连接。一台体型比原来略小,但结构更加紧凑、精悍,甚至透着一种冰冷工业美感的蒸汽泵机,静静地出现在工作台上。
它不再是修复品,而是再造物。
“嗤……”
莱恩身体一晃,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这次的工作量远胜修复熔炉,精神力的消耗几乎触及五岁孩童的极限。他扶住工作台边缘,指尖冰凉。
“殿下!”卡尔内侍长一直守在门口,见状想上前。
“别动。”莱恩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他深吸几口灼热的空气,勉强站稳,看向巴顿,“试试……把它,和动力源连起来。”
巴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扑到工作台前。他叫上两名帮忙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将这台崭新的泵机与工坊角落里一台老式锅炉(刚刚也被莱恩顺手强化过)连接。注水,点火。
锅炉很快发出低吼,压力表指针稳步上升。
巴顿颤抖着手,扳动了泵机的启动阀门。
“吭——哧——吭——哧——”
不同于老式泵机那拖沓、漏气的嘶鸣,新泵机发出的声音沉稳、有力、节奏分明。活塞往复运动流畅,输出杆稳健地推拉。巴顿将出水口接入一个测试用的水箱,水流激射而出,压力强劲而稳定,足足是老式泵机效率的两倍以上!
“这……这力量……”巴顿抚摸着泵机温热的金属外壳,仅剩的独眼里竟涌出混浊的泪水,“殿下!这机器,能救活矿井!能挖出更多矿!更多的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