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的车马驶出十里地,她才让车夫停下。掀帘下车时,天边已聚起厚重的乌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大人,前面有个茶寮,要不要歇歇脚?”随从问道。
夏冬点头,走向茶寮。刚坐下,就见远处驶来一辆熟悉的马车——是霓凰的侍从,手里还捧着那个装着雪莲膏的锦盒。
“夏掌镜使。”侍从将锦盒放在桌上,“我家郡主说,这雪莲膏不是馈赠,是南境军民的一点心意。滨州天寒,愿大人能护得百姓安康,也护得自己周全。”
夏冬看着锦盒,沉默片刻,终是让随从收了起来:“替我谢过郡主。”
侍从离开后,夏冬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热茶。茶水下肚,腹中升起一股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烦躁。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玉佩——那是聂锋送她的定情信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锋”字。
指尖摩挲着玉佩,聂锋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他总是笑着说:“冬冬,等打完这仗,我就求陛下赐婚,让你做我聂家的媳妇。”可如今,仗打完了,他却永远留在了梅岭。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赤焰军……”夏冬低声呢喃,眼眶微微泛红。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夏江是她的恩师,陛下是她的君王,他们都说赤焰军谋逆,都说聂锋是被林燮所害。她宁愿相信这些,因为这样,她的仇恨才有处安放,她的痛苦才有意义。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茶寮的茅草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夏冬望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天,她和霓凰挤在同一把伞下,在演武场边看聂锋和林殊比武。
那时的林殊,还是个飞扬跳脱的少年,枪法凌厉,笑容灿烂。聂锋总说:“少帅的枪法天下第一,我这辈子都赶不上。”那时的赤焰军,是大梁的骄傲,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林殊成了叛国逆贼,赤焰军成了乱臣贼子,连聂锋的死,都被安上了“平叛阵亡”的名头。
“真的是这样吗……”夏冬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霓凰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与此同时,穆王府的书房里,霓凰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地图上标注着南境的布防,也圈出了几个赤焰旧部隐居的村落。
“郡主,夏掌镜使收下了雪莲膏。”侍从回禀。
霓凰点点头,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她收下的,或许不是药膏,是最后一点情分。”
“那……比武招亲的事……”侍从犹豫着问道,“需要再查查那些报名的公子吗?”
霓凰冷笑一声:“查?有什么好查的?无非是些想借联姻攀附权势的跳梁小丑。父皇的心思,我怎会不懂?他是怕我在南境根基太深,想用婚姻这根绳子,把我捆在金陵。”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十年前,父皇能眼睁睁看着赤焰军被灭,能默许谢玉构陷忠良,如今自然也容不下一个手握兵权的郡主。比武招亲?不过是想找个听话的女婿,慢慢收回我的兵权罢了。”
“那郡主打算怎么办?”侍从忧心忡忡。
“怎么办?”霓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武招亲可以办,但选谁,得我说了算。”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不能让穆王府,让南境,落入那些奸佞之手。否则,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林伯父,更对不起那些战死在梅岭的英魂。”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她的决心助威。霓凰拿起案上的密信,那是梅长苏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八个字:“比武招亲,静观其变。”
她知道,梅长苏是在提醒她,不要硬碰硬,要学会迂回。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迂回不得的。比如赤焰军的清白,比如南境的安危,比如她对林殊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
“林殊哥哥,”霓凰望着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说过,我们都会活下去,都会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信你,一直都信。”
茶寮里,夏冬收起玉佩,起身准备出发。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露出一丝微光。她望着滨州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庆国公……”她低声道,“不管你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出什么,我都会查清楚。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我的使命。”
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使命”,早已被皇权悄然扭曲。她更不知道,霓凰在金陵坚守的,恰恰是她内心深处不敢触碰的真相。
两匹快马在雨过天晴的官道上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一匹奔向滨州,一匹返回金陵。曾经并肩的身影,如今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被一场冤案,一道皇权,隔在了无法交汇的彼岸。
而紫宸殿内,凯撒正透过黑莲令牌,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夏冬眼中的坚定,看着霓凰心中的坚守,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高湛,”他淡淡道,“滨州的戏,该开场了。让夏冬好好查,查得越彻底越好。”
“是。”高湛躬身应道。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凯撒拿起案上的奏折,上面写着太子举荐谢玉协助夏冬查案的请求。他提笔批复,字迹凌厉:“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滨州与金陵之间悄然酝酿。而夏冬与霓凰这对昔日好友,终将在这场风暴中,彻底看清彼此的道路,也看清这皇权背后,最冰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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