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窗棂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凯撒指尖的黑莲令牌上。令牌温润如玉,却清晰地映出长亭外霓凰与夏冬对峙的画面,连两人剑刃相击的脆响、风中裹挟的争执,都如同在耳畔响起。
“陛下,夏掌镜使与霓凰郡主……”高湛侍立在侧,见令牌中两人拔剑相向,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两位皆是大梁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真闹僵了,怕是会生出事端。
凯撒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闹得越凶,才越真实。”他抬眼看向高湛,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你觉得,霓凰方才那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高湛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令牌中霓凰的神色——愤怒、失望,还有那份对赤焰军近乎执拗的维护,不似作伪。他斟酌着回道:“看郡主的样子,应是真心……只是她坚守赤焰军清白,对陛下而言,终究是个隐患。”
“隐患?”凯撒轻笑出声,将令牌随手放在案上,“她那点心思,翻不起什么浪。”他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南境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注着穆王府的十万铁骑,“霓凰再强,也只是个女子。南境兵权握得再牢,也抵不过骨肉亲情、君臣伦理。”
高湛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自那日偏殿之后,霓凰的第二人格便如同一颗深埋的种子,只需一个契机便能萌发。那人格纯粹而忠诚,眼中只有陛下的指令,届时别说是穆王府的兵权,便是让她亲手将铁骑交到陛下手中,恐怕也会毫不犹豫。
“更何况,”凯撒的指尖在“穆王府”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她的第二人格,比我们想象的更听话。”
就在这时,黑莲令牌忽然微微发烫,映出霓凰返回穆王府后的景象——她正对着赤焰军旧部名册出神,眉头紧锁,似在思索如何安置那些流亡的将士。而在她意识的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悄然蛰伏,那是被心露滋养的第二人格,正无声地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包括那些她刻意隐藏的赤焰旧部名单。
“你看。”凯撒指了指令牌,“她以为自己守住了秘密,却不知早已成了透明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等她的第二人格彻底苏醒,这些名单,便会是我们最好的‘礼物’。”
高湛躬身应是,心中对陛下的筹谋愈发敬畏。不动声色间,便在霓凰心底埋下暗棋,既不影响她明面上的郡主身份,又能暗中掌控南境动向,这等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至于夏冬与霓凰的情谊……”凯撒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疏离只是暂时的。”他拿起令牌,调出夏冬在茶寮收起雪莲膏的画面,“夏冬虽对赤焰军有偏见,却未完全泯灭良知。霓凰的雪莲膏,她收了;霓凰的心意,她也记了。”
更重要的是,夏冬如今对陛下的忠诚已深入骨髓,而霓凰的第二人格亦是如此。当两人都为同一人效力,当她们的“忠诚”指向同一个目标时,过往的隔阂终将被新的纽带取代。或许她们仍会在赤焰案上有分歧,却会在维护陛下利益这一点上,达成惊人的一致。
“让她们斗,让她们疑。”凯撒将令牌收入袖中,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只有在拉扯中,才能看清谁更可靠。等滨州案了结,等比武招亲尘埃落定,你会发现,她们终究会站在同一阵线上。”
高湛点头,正要退下安排后续事宜,却见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陛下,靖王殿下在殿外求见,说是刚从边境换防回来,特来复命。”
凯撒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萧景琰?他倒是会赶时候。宣他进来。”
内侍领命而去,高湛看着陛下的神色,心中暗道:靖王向来与赤焰军交好,又对悬镜司颇有微词,他此刻回来,怕是又要与陛下起冲突。而夏冬刚离京,这京城的风浪,怕是要更急了。
紫宸殿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丹陛上。凯撒望着殿门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萧景琰,这颗被冷落多年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滨州案、夏冬、霓凰……再加上一个隐忍多年的靖王,这盘棋,才越来越有意思。
第99章《狭路冰锋》
金陵城外的官道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之处,溅起浑浊的水花。夏冬的车马行至岔路口时,忽然被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将领身着玄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未脱的风霜,正是刚从边境换防回来的靖王萧景琰。他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夏冬的车架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夏掌镜使。”萧景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是要去哪?又有哪位忠良,要被你悬镜司‘请’去问话?”
夏冬掀帘下车,玄色劲装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冷硬。她迎上萧景琰的目光,毫不退让:“靖王殿下刚回京城,说话就如此夹枪带棒,是边境的风沙磨尖了性子,还是觉得无人敢管?”
“本王只是好奇。”萧景琰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好奇悬镜司的手,究竟能伸多长。是能管到滨州的田埂,还是能伸到梅岭的乱葬岗?”
提到梅岭,夏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握紧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靖王殿下慎言!梅岭之事是陛下钦定的铁案,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铁案?”萧景琰冷笑一声,策马上前一步,玄甲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年赤焰军七万忠魂埋骨梅岭,你丈夫聂锋也在其中!夏冬,你摸着良心说,那真是‘谋逆’吗?你拿着夏江的令牌,踩着忠良的血往上爬时,就没想过要为聂锋讨个公道?”
“你闭嘴!”夏冬猛地拔剑,寒江剑的锋芒直指萧景琰的咽喉,“萧景琰,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动你!再敢污蔑恩师,再敢为叛逆招魂,休怪我剑下无情!”
萧景琰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后的亲兵见状,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官道上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萧景琰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就是悬镜司的本事?只会用刀剑堵别人的嘴,却不敢面对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