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渝也不以为意，仰头喝了一口坛中的酒。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米香和竹子的清气，入口顺滑，后味回甘。
“酒不错。”
他赞了一句，然后便起身，真的开始在铺子里闲逛起来，看看竹篓，摸摸竹篮，仿佛真的在挑选需要的东西。
范闲在旁边看着，急得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本以为五竹认出苏渝后，两人至少会寒暄几句，叙叙旧，他也能趁机插话，旁敲侧击。可没想到，五竹只是简单确认了一下，就没了下文！苏先生更是淡定，居然真的逛起铺子来了！
他忍不住了，凑到苏渝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
“先生，您……认识这位老板？”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
苏渝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常。
“嗯，四年前在老家村子里见过一面。”
“原来是这样……”
范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故意用赞叹的语气，对着五竹的方向说。
“老板可真厉害，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嗯，独自一个人，能做这么多事情，开这么大一个铺子。”
他特意在“独自一个人”、“从那么远”上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明示五竹当年背着他长途跋涉的事情，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共鸣，促成某种心照不宣的“相认”。
然而，五竹只是沉默地糊着伞，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或者听到了也完全不解其意。
铺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油纸被刷上浆糊的轻微“唰唰”声，以及苏渝偶尔拿起放下物品的窸窣声。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范闲的小脸垮了下来，有些泄气，也有些委屈。
他明白了，五竹是不会、也不能在这里和他公开相认的。五竹是叶轻眉的仆人，身份太过敏感，一旦暴露，对范闲、对五竹自己，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陌生，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苏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
他没有出言帮范闲“助攻”，因为他知道那没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只是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铺子里的竹器，不得不承认，五竹的手艺确实精湛。每一个竹篓竹篮都编得纹路细密均匀，结实耐用；那些油纸伞，伞骨匀称，糊纸平整。
午后的街道本就人不多，但这铺子似乎格外安静，货架上那些编得精巧无比的竹器，整齐得像是从没被人碰过，上面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不是经常打扫，就是根本没人翻动。
整条街，恐怕就属这间铺子生意最差。
他原本以为，就算生意再差，五竹开这铺子作为伪装，表面功夫总要做足，买卖收钱是最基本的。没想到，五竹直接来了句“不用给钱”，干脆利落地免单了。
苏渝提着竹笔筒和酒坛往回走时，心里还在琢磨这事儿。五竹这铺子，如果长期没有正常的买卖往来，反倒容易惹人怀疑——一个瞎子少年，靠什么维持生计？
若是连最基本的银钱交易都没有，这“伪装”未免太敷衍了些。也许……自己以后可以多来“光顾”几次，拿些小东西，也算是帮他维持一下店面“正常营业”的表象？
虽然五竹可能根本不在意，但苏渝觉得，既然对方给了这个“特权”，不用白不用，还能顺便帮点小忙。
范闲的吃惊就更明显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心思通透，早就明白这间铺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五竹为了保护他而设立的据点，一个观察范府、随时可以介入的哨岗。
他从没想过，这铺子里的东西还能免费拿！这店……到底是怎么开到现在还没倒闭的？难道五竹叔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生财之道？
看着两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古怪神色，尤其是范闲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疑惑和猜疑，一直背对着他们、仿佛对外界毫无感应的五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只有苏渝买东西，不用给钱。别人，要付。”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范闲瞬间明白了。原来不是铺子里的东西都免费，而是只有苏先生有这个“特权”！他立刻转头看向苏渝，小脸上露出夸张的赞叹表情。
“哇！先生，您人缘真好！连这位……嗯，不太爱说话的老板，都对您这么特别！”
苏渝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