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葵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皮肤。她扬起一个惯常的、充满活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谢啦！刚才那球感觉不错吧？”
对方，早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掠过她汗湿的发梢、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最后落在她握着球的手上，那手背还有练习时不小心擦到的淡淡红痕。
“时速约125公里，初始仰角18度，考虑到今日风速和湿度，落点偏离最优轨迹约3度。”他顿了顿，补充，“以你的平均击球数据而言，属于正常波动范围上限，但并非最佳。手腕翻转可以再提前0.1秒。”
风间葵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听过无数喝彩、分析甚至挑剔，但从未有人像读取仪表盘一样，用精确到小数点和角度的冰冷数据，“称赞”她的全力一击。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恼怒，更像是在自己统治的领域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拿着完全不同坐标系的人。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以备战般的速度擂动起来。
“哦？”她拉长语调，将球在掌心抛了抛，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他，“知道的不少嘛，早田…同学？来看比赛？”
“收集数据。”早田言简意赅，视线已经越过她，投向场内其他正在训练的队员，仿佛她只是一组需要录入的变量。
风间葵，明成学园的运动系瑰宝，从田径队借调到棒球队都能打出惊艳表现的超级王牌，第一次在赛场之外，感到了一种失控的预兆。不是因为对手强大，而是因为……无法定义。
攻势，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风间葵熟悉的任何剧本。
她试图像对待其他感兴趣的事物一样，直球对决。课后拦住在图书馆与实验室间固定路线穿梭的早田，倚着走廊窗台，阳光给她镀上金边：“早田，周末有空吗？新开的体能公园，敢不敢比一场综合项目？”
早田抱着厚重的生物图册，脚步未停：“根据你过往赛事记录和公园已公布设施参数模拟，你的综合胜率为87.4%。缺乏挑战性的数据收集，效率不高。抱歉。”
她锲而不舍，放学后堵在他常去的寂静天台，递上精心挑选的运动饮料，笑容比晚霞还灿烂：“喂，别总盯着数据和书本啊。给你补充点能量，然后……聊聊？”
早田从复杂的电路板模型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饮料的成分表：“糖分含量过高，不利于保持神经敏锐度。至于聊天，目前我正在验证一个信号过滤假说，你的声波介入会干扰初始参数设定。”
他甚至调出一个手机屏幕上的简易波形图示意了一下。
风间葵简直要气笑了，但心底那簇火苗却烧得更旺。她从未被如此彻底地、有理有据地拒之门外，每一个她认为无往不利的“进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归入某个概率模型，然后判定为“低效”或“干扰”。
最让她咬牙的一次，是在空无一人的体育器材室旁，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抵在储物柜前，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铁皮和灼热的呼吸。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却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字一句：“早田，我喜欢你。这个，你的数据模型怎么说？”
早田的目光似乎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停留了半秒，镜片反光。然后，他清晰而平稳地回答：“综合过往互动模式、激素水平间接观测指标（如瞳孔变化、心率波动）及情境变量，本次直接告白行为导致积极回应的概率，约为12%。”
“风间同学，”他甚至有闲暇补充，“你的攻击模式，存在显著规律性。”
那一刻，风间葵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去他的规律！去他的概率！
“好，”她退后一步，眼睛亮得惊人，像锁定猎物的豹，“早田，我们打个赌。就用你最习惯的‘数据’和‘结果’来定胜负。”
她提出一场量身定制的“七局四胜”挑战赛。项目由早田选定——必须包含他擅长的脑力领域，也由她划定——必然涵盖她统治的运动王国。规则复杂如竞赛章程，每一局胜者获得一点“积分”，并有权指定下一局的部分条件。最终胜者，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包括，”风间葵逼近，气息拂过他镜框，“让你认真考虑我那12%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