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田静静看了她几秒，镜片上掠过器材室高窗投入的冷光。“合理。我接受。”
战役就此升级。图书馆僻静角落的国际象棋快棋局，早田在计时器即将归零前，用一步她事后复盘才看懂的精妙弃子锁定胜局（早田1:0）。
次日午休的天台，她用三阶魔方竞速，指尖幻影般翻飞，碾压了他的标准解法记录（1:1）。化学实验室的微量滴定精度对决，他操控滴管的稳定堪比机械（早田2:1）。
紧接着的体育馆侧道折返跑，她掀起的风几乎扯掉他衬衫口袋里的笔（2:2）。程序设计模拟逃生关卡，他敲击键盘的节奏冷静如手术刀（早田3:2）。
第六局，操场东角精准投掷网球入框，她闭眼一抛，网球划出绝命弧线，压线入筐（3:3）。
决胜局。地点是早田选的，学校后山观察站旁一段废弃的军事训练场遗迹。项目却融合了风间葵的提议：定向越野叠加实时解谜。地图是早田绘制的，标注点隐藏着物理或逻辑谜题，解开才能获得下一个坐标。体力与脑力的终极压榨。
夕阳西下，给残破的矮墙和疯长的荒草涂上血色。风间葵觉得肺在燃烧，小腿肌肉突突直跳，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但她不敢停，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早田在不远处同样急促但规律的呼吸声，以及他偶尔停下时，迅速在便携平板上的点击声——那是在破解他自己设定的谜题？这家伙是个怪物！
最后一个点标设在一处陡坡顶端，需要攀爬一段近乎垂直的、布满苔藓的湿滑岩壁。顶上的小平台，插着一面褪色的小旗。
风间葵抢先一步到达岩壁下，没有任何犹豫，吐掉嘴里的草屑，啐了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开始攀登。指尖紧扣石缝，脚掌寻找微不足道的凸起，泥土和草叶沾满她的手臂和脸颊，汗水让掌心打滑。她听到下方传来声响，早田也开始了。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在这里！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挤榨出最后一丝气力。她猛地探手，抓住了平台边缘！粗糙的水泥磨破了掌心，她也浑不在意，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引体，翻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也“啪”地搭上了平台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风间葵喘得像是破风箱，胸腔火辣辣地疼，但她抢先一步，踉跄扑到小旗边，一把将它拔起，高高举起！
残阳如血，映亮她汗水晶莹、沾满污迹却笑得无比张扬的脸。她转过身，看着刚刚用尽力气攀上平台、单膝跪地急促喘息的早田。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镜歪斜，白衬衫彻底被汗浸透，紧贴在身上，显出平时绝看不到的、属于少年的精瘦轮廓。
“哈……哈哈……”风间葵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坚定地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汗水从她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早田……现在……”
她举起那面小旗，在他眼前晃了晃，气息不稳，但每个字都钉进逐渐弥漫的暮色里：
“我的成功率……现在是多少？嗯？”
早田抬起头。
他喘得同样厉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镜片上也蒙了一层白雾。但他看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专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看见她背后血色的天空，看见她眼中烧尽一切疲惫的火焰，看见她手中那面象征胜利的、破旧却耀眼的旗帜。
他没有去看她晃动的旗，也没有去计算任何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