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令人难以抗拒的复合香气开始升腾、弥漫。
灵鸡汤的醇厚鲜香打底,其间夹杂着“九味琉璃椒”被热油激出的、层次丰富变幻的奇异辛香,有“莹光朱果”受热后散发的、类似熟透莓果与蜜糖的甜香,有“羽衣甘蓝”快炒后保留的清新与一丝矿物感,更有那“玉带河鲜”在特殊料理箱中蒸制到恰好时,迸发出的、极度纯净鲜美的海洋气息……各种香气交织、融合,却又层次分明,形成一种奇妙的、充满诱惑力的和谐。
琭萌依鼻尖翕动,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咕嘟冒泡的汤锅和滋滋作响的炒锅,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好……好香啊……比我们世界皇家宴会上最厉害的厨师做的还要香一百倍!不,一千倍!”
御莺筱灵夜也停下了手中擦拭刀具的动作,望向那锅逐渐变得金黄油亮的灵鸡汤,以及旁边炒锅里色彩缤纷、发着微光的蔬果,古典沉静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和清晰的期待。“香气勾魂,色泽夺目……此等盛宴,确非凡俗可及。”
歌薇早已按捺不住,在早田头顶和肩膀上跳来跳去,鸣叫声又急又悦耳,尾羽的光尘洒得更欢了。
“差不多了。”早田关掉灶火,智能料理台自动延伸出光滑的平台。
他将炖得汤色金黄、清澈见底的灵鸡汤盛入一个巨大的、仿古青铜鼎状汤碗中;把完整保持了鱼形、但肉质已化为瓣瓣如玉、淋着淡金色琉璃椒酱汁的“玉带河鲜”请上了一个铺着霜糖香叶的玉盘。
那盘快炒的奇幻蔬果色彩斑斓,发着诱人的微光;还有用灵鸡胸肉极致捶打后汆成的“芙蓉鸡片”,洁白如雪,滑嫩异常;以及用庄园特产的“七色灵谷”蒸出的、粒粒分明、散发着自然清甜的米饭……
没有一百零八道,但每一道,都凝聚着跨越数个世界的奇珍,与此刻“厨房”里四人(鸟)协作的用心。
菜肴被摆放在了万象庭中央一张宽大的、木质温润的长桌上。天穹是模拟的深邃星空,柔和的光带照亮餐桌。香气已然浓郁到化不开,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
琭萌依几乎是“飘”到座位上的,眼睛根本离不开桌上的菜,手里紧紧攥着早田给她的、用“荧光木”雕刻的筷子。
“我……我可以吃了吗?主上?先吃哪个?哪个都好好看!”
御莺筱灵夜则端正跪坐,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道菜,似乎在铭记这前所未有的景象。然后她看向早田,眼眸清澈:“蒙主上不弃,赐予此等机缘,参与炮制如此盛宴。妾身……感激不尽。”
“开动吧。”早田笑着宣布,自己先舀了一勺汤。汤入口,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味蕾炸开,温润的暖流直通四肢百骸,灵魂都仿佛被洗涤了一下。
琭萌依立刻夹起一片发光的“羽衣甘蓝”,咔嚓一声,清脆无比,奇妙的滋味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好吃到……舌头要化掉了!”
御莺筱灵夜则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芙蓉鸡片”,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瞬间,她沉静的黑眸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近乎震撼的神情,随后化为纯粹的愉悦与满足。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诚实地快了一点点。
歌薇有自己专属的、盛着特制灵谷和鱼肉混合料理的小金碗,吃得摇头晃脑,七彩尾羽愉悦地扫来扫去,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啁啾。
席间,琭萌依叽叽喳喳,不断发表着对每道菜的惊叹和“吃后感”,偶尔冒出在游戏世界学到的古怪形容词,惹得早田发笑。御莺筱灵夜话不多,但每次开口,要么是对食材搭配的精准感悟,要么是回忆起故乡某道点心与眼前滋味隐约的关联,声音轻柔,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早田则时而介绍某样食材的来历,时而讲讲在某个世界寻找特殊调味料的趣事。歌薇的鸣叫穿插其间,如同最好的背景乐。
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只有轻松自在的交流,碗筷轻碰,笑声与赞叹不绝于耳。跨越世界的美味,不仅满足了味蕾,更在无形中消融了最后一点陌生,将四人(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看着琭萌依因为吃到喜欢的“莹光朱果”而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御莺筱灵夜品尝河鲜时,那总是带着一丝古典疏离感的眉眼彻底舒展,盈满柔和的光彩,看着歌薇吃饱后,懒洋洋地窝在自己脚边,用喙梳理羽毛……
早田喝着汤,忽然觉得,这庄园有了她们,似乎才真正多了些“生”气,不再是那个只是存放他穿越纪念品的、华丽而空旷的驿站。这顿临时起意、堪称胡来的“满汉全席”,带来的满足感,竟远超他穿梭诸多世界、收集无数珍宝的瞬间。
或许,在无尽的穿越与探索中,他潜意识里寻找的,从来不是什么终极的宝藏或力量。
而是此刻——星光下,餐桌旁,毫无机心的笑颜,与温暖的人间烟火。
这念头闪过,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又给自己盛了碗汤。管他呢,反正现在,感觉不坏。
“主上主上!”琭萌依举着空碗,蓝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这个汤,可以再添一碗吗?还有那个会发光的果子,明天我们还可以吃吗?”
御莺筱灵夜也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对着早田,也对着这一桌盛宴,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与暖意:“多谢款待。”
早田笑着接过琭萌依的碗:“汤管够。至于明天……”他看了一眼同样期待望过来的御莺筱灵夜和竖起耳朵的歌薇,“庄园里的‘食材库’,还有很多很多‘神奇’的东西,等着我们一起去发现呢。”
星空似乎更亮了些,晚风(人工调节的)带着灵植苑的花香,悄然拂过庭院。盛宴未散,其乐正融。而属于他们的、跨越诸天的崭新日常,似乎才刚刚开始。
“将来满汉全席!”
早田最后宣布道。
“唔呖?”歌薇微微挺着喙歪起头。
“好啊。可是,主上,什么是满汉全席/什么叫满汉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