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当痛苦被分担时,它的绝对性被打破了。痛苦没有消失,但不再是一个人的、封闭的、永恒的地狱。它变成了共享的、有连接的、可以忍受的体验。
冰面下的少年姿态微微变化——扭曲的角度稍微放松了一些,痛苦的表情缓和了一分。
沙耶明白了。她也将手放在冰面上,开始分担其他人的痛苦。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每一次分担,都像是重新经历一次酷刑。但每一次分担,都能让一个痛苦姿态得到些许缓解。
他们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分担,一步一步地前进。冰面在他们的脚下逐渐融化,不是因为温度升高,而是因为痛苦得到了“见证”和“分担”,失去了那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性质。
当两人走到第二层尽头时,他们的防护服已经严重过载,意识连接也多次濒临断裂。但冰面已经完全融化,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温暖的、搏动的肉膜地面。
那些被分担过痛苦的存在,现在以更平静的姿态“沉睡”在肉膜之下,痛苦虽然没有消失,但不再是无休止的折磨。
第二层,通过了。比模拟中艰难百倍,但也更有意义。
第三层·怨恨的真相
肉膜地面柔软而有弹性,走在上面像是踩在活体的皮肤上。第三层的环境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般的刺鼻气味,那是浓缩的怨恨的情感气息。
四周开始出现影子。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模糊的、飘忽的阴影。每个影子都在重复着怨恨的话语,但话语的内容比模拟中更深刻,更触及本质:
“你们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命运?”
“爱不是伤害他人的借口!”
“我想要的是平凡的生活,不是伟大的悲剧!”
“我的存在不是你们爱情故事的背景板!”
这些怨恨不再是简单的“我恨你们”,而是对存在意义被剥夺的愤怒,对个人叙事被篡改的抗议。
一个影子凝聚成较清晰的形态——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手中抱着一个婴儿的轮廓,但婴儿的部分是透明的、缺失的。
“我的女儿,”女性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冻结的愤怒,“她还没有名字。我和丈夫准备了三个名字,还没有决定用哪个。然后...你们发生了爱情,世界开始变化,她在我的怀中...融化了。”
她抬起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她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存在过的证据。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而你们,有名字,有记忆,有爱情故事。公平吗?”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因为确实不公平。
沙耶跪下来,与女性平视:“不公平。你的女儿应该有一个名字,应该有长大的机会,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我们夺走了这一切。这是无法弥补的错误。”
她没有说“对不起”,因为对不起太轻了。她只是陈述事实: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女性盯着她:“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来展示你的愧疚?来让我原谅你?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原谅你。我只需要我的女儿回来,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