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木头噼啪响,灰烬在空中飘。沈惊鸿站着没动,枪拄在地上,手握得太紧,发麻发烫。她看着燕峥的脸,突然想起五岁那年的事。那个把她从陷阱边拉回来的少年,声音冷,动作快。
那是十年前了。
“你带了多少人来?”她开口,声音干涩。
燕峥不动,把头盔递给身后的士兵。他身后十个人静静站着,马不叫,人不说话,像影子一样。
“三百。”他顿了顿,“都在北坡外。”
沈惊鸿冷笑一声,用枪挑掉肩甲上的火星。“三百人能干什么?守营不够,冲锋太少,连填坑都不够用。镇北侯亲自来一趟,就为让我数人头?”
燕峥看着她,目光从她眉毛滑到肩膀的裂口,最后停在她脸上。他不解释,也不生气,只说:“能救你。”
“救我?”她抬眼,嘴角带笑,“谁说我要你救?北朔七个暗卫刚死在这儿,尸体还没凉。你的人没下马,我的人已经清理完了。”她上前一步,枪尖抬起,映着火光,“你说救我——那你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命,还是保我这个郡主的面子?”
风忽然大了,火堆歪了一下,火星溅到两人脚边。
燕峥没后退。他说:“敌军主力,三更就会到。”
沈惊鸿瞳孔一缩。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也没说不信。她转身就走,几步跳上马,对女兵喊:“点灯!集合!楚瑶不在,赵二顶上!”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声。
不是雷声。
是马蹄声。
火把连成一条红龙,从北方压过来,越来越近。三万骑兵的声音,像山崩一样。沈惊鸿骑在高处,手抓着缰绳,指节发白。她们刚打完仗,又累又困,连换岗都靠轮班撑着,怎么挡三万骑兵?
她正要下令收防线,忽然看见北边荒原冲出一道黑影。
不是迎战,而是绕过去。
那支队伍全身黑色,马披轻甲,人穿斗篷,悄悄绕过敌军侧翼,直奔后面的粮车。带头的人,正是燕峥。
沈惊鸿眯起眼。
他们没点火,没喊叫,连号角都没吹。三十人一组,分三路前进,借沙丘和枯草掩护,靠近粮堆后泼油点火。火一下烧起来,敌军前面居然还不知道。
浓烟冲天。
北朔大军乱了。管粮的人到处跑,前锋回头救火,中军混乱。原本冲营地的阵型被打断。敌将只能分兵,阵脚松了。
沈惊鸿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她看得很清楚——燕峥那三百人不是临时来的。他们的路线熟得像走过很多遍,每个伏击点、每段隐蔽路都卡得准。他们不是来帮她的。
他们是等她陷入绝境的时候出现。
等一个他轻轻出手就能改变局势的时机。
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突然明白了。
三百人不多。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更多。
他不是来帮她的。
他是让她看清——什么叫掌控。什么叫不动声色就让敌人乱套。什么叫哪怕朝廷不下令、不派兵,他也能用三百骑兵,在北境划自己的地盘。
她握紧枪杆,手指咔咔响。
原来那句“能救你”,不是承诺,是宣告。
是在告诉所有人,包括她沈惊鸿——北境的天,从来就不在永安郡主的旗杆上。
而在他燕峥的刀下。
她嘴角扬起,不是笑,是一种锋利的弧度。她低声说:“好一个‘能救你’……原来是来教我认清位置的。”
火慢慢小了,北朔军因为粮草被烧,暂时撤退,留下满地狼狈和焦味。沈惊鸿还站在南坡,肩上的伤隐隐作痛,铠甲脏了,眼神却比刚才更亮。
燕峥那边,黑甲骑兵已经整队离开,动作整齐,没人说话。他们穿过荒原,消失在夜里,好像从来没来过。
只有地上几道深深的马蹄印,说明他们确实存在过。
沈惊鸿没让人追,也没派人联系。她只是望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他们行动的路线、点火的时间、撤退的节奏。
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