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豆大的蓝色LED灯，亮了一整夜。
灯就那么安静地挂在厂房通风管道的钩子上，下面垫了块从发电机上拆下来的隔热垫，防止热量积聚——尽管那点LED发出的热量，大概只够暖一只蚂蚁的脚。
但三个人谁也没舍得关。
陈坚每隔半小时就会抬头看一眼，推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仿佛在确认那不是幻觉。有次他看得太入神，手里的螺丝刀滑脱，“当啷”一声砸在铁板上，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林善舞没说什么，只是每次从警戒位置轮换回来，总会先在灯光下站几秒，让那点微弱的蓝光照亮她手心新添的擦伤。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利落，但撕开旧纱布时，嘴角还是会不自觉地抽一下——那是在户外冻了一夜的腿伤在抗议。
苏青靠在堆满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台旁，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饼干硬得能砸核桃，他得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泡软了才能嚼得动。味道像掺了沙子的墙灰，还带着股说不清的油哈喇味。
“要是有点热水泡一下就好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坚立刻抬头：“苏工！理论上我们可以利用蒸汽管道的余热！只要做一个简单的热交换器，用铜管盘绕……”
“停。”苏青举起半块饼干，“陈工，我知道你能从蒸汽管道推导出宇宙大爆炸。但现在，”他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我只想要口热的。”
林善舞从她的背包里摸出个扁平的银色东西，扔了过来。
是个折叠金属饭盒，边缘有点磕痕，但洗得很干净。灾变前大概是户外用品店的高档货。
“河边有片芦苇，昨天探路时看到的。”她说，“秆子中间有絮，可以引火。工具棚角落里还有半瓶工业酒精，我闻过，没变质。”她顿了顿，“但得省着用。”
苏青接住饭盒，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他看了看林善舞，女猎人已经转身去检查弓箭了，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谢了。”他说。
生火的过程比想象中麻烦。没有打火机——那玩意儿在太阳风暴后就成了摆设。他们最后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林善舞从她的户外急救毯上剪下一小条反光面料，苏青用系统扳手的光滑背面当凸透镜，对着窗外好不容易透进来的一缕惨淡阳光，调整了足足十分钟角度。
焦点处，一缕青烟终于颤巍巍升起。
“成了！”陈坚压低声音欢呼，好像声音大了会把火苗吓跑似的。
火种移到垫了石块的简易灶台里，加上芦苇絮，再小心滴上几滴工业酒精。蓝色火苗“呼”地窜起，舔着金属饭盒的底部。
水是从核站内部应急水箱里取的。那水箱埋在深处，居然还没被污染。水烧开后，苏青拆开一包压缩饼干，不是泡，是捣碎了扔进去，煮成一锅粘稠的、颜色可疑的糊糊。
没有盐，没有糖，没有任何调味。但三人围坐在那点微小的火堆旁，看着饭盒里冒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时，谁都没说话。
苏青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烫，而且味道依然像墙灰，但那股暖流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我靠……”他闭了闭眼，“这比我当年在电厂值班，食堂老王头煮的夜班面条还好吃。”
“那是因为老王头总往面条里放太多猪油。”陈坚小声接话，也舀了一勺，被烫得直抽气，“每次吃完都得跑三趟厕所。”
苏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也吃过老王头的面？”
“我在设计院的时候，常去你们电厂做技术支援。”陈坚推了推眼镜，热气在镜片上蒙了层白雾，“半夜饿了，就去你们食堂……老王头总说，小伙子瘦得跟麻杆似的，得多吃点油水。”
“然后你就拉肚子了。”
“然后我就拉肚子了。”陈坚承认，自己也笑起来。
很冷的笑话，但在这个冰冷的早晨，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丝温度。林善舞没参与这个话题，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糊糊，但苏青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饭盒很快见底。最后一点糊糊被刮得干干净净，陈坚甚至用手指抹了一圈——这个动作和他那副知识分子模样形成诡异的反差。
“要是有点酱油就好了。”他舔着手指，意犹未尽。
“酱油？”苏青挑眉，“陈工，你这要求有点奢侈了。我现在觉得能有包榨菜都是天堂。”
“榨菜钠含量太高，不利于长期生存。”陈坚职业病发作，“我们应该优先寻找豆类，获取植物蛋白……”
话没说完，林善舞忽然站起身。
“有动静。”
所有轻松瞬间消失。苏青一把按灭火堆，林善舞已经拎着弓闪到观察窗边，陈坚手忙脚乱地把饭盒藏到零件堆下面。
墙外，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不是汽车，更像……拖拉机？或者改装过的什么玩意儿。
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又渐渐远去。
“不是朝我们来的。”林善舞侧耳听了会儿，“东南方向，大概两三公里外。”
秦暴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没人知道。但那个声音提醒他们：墙外的世界，正在以他们无法预料的速度变化。
“干活。”苏青抹了把脸，把最后那点温暖从脑海里驱散。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防御，和电。
防御交给林善舞。她把昨晚带回来的那半瓶工业酒精倒进几个小玻璃瓶（从废弃的实验室翻出来的），塞上布条，做成最简陋的燃烧瓶。又用自行车内胎和钢管，做了几个弹力巨大的弹弓——准头随缘，但打出去的石头能砸穿薄铁皮。
苏青和陈坚则围着那点可怜的电力打转。
0.5伏，电流微安级别。这点电量给手机充电都不够开机画面的。但系统昨晚给的【初级防御工事指南】里，有一个简单的电路图：利用电容充放电，做一个断线报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