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霞光还剩最后一抹,林砚抱着连史册,肩上挎着作训包,手里拎着那把刚接过不久的81式自动步枪,沿着宿舍楼的水泥台阶往上走。
鞋底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和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零星口号声混在一起,让他心里那股刚参加完入连仪式的热乎劲,又多了几分踏实——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他在钢七连的第一个“窝”。
?三楼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史今站在最东头的宿舍门口等他,看到他过来,伸手帮他接作训包:“可算回来了,给你留了靠里的下铺,采光好,晚上看书不费眼。”
?推开门的瞬间,林砚先被满宿舍的“整齐”震了一下。
四张上下铺铁架床沿着墙根摆得笔直,每张铺位上都铺着墨绿色军被,被角叠得方方正正,棱角锋利得像用尺子量过,连床尾搭着的作训服都按领口朝上、袖口对齐的规矩摆着。
靠北墙的位置钉着块红木板,上面用黄油漆刷着两行大字——“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不放弃任何一个目标”,正是钢七连的核心口号,油漆虽然有些斑驳,却透着一股撞人心的劲。
?“这是伍六一,你白天见过的。”
史今指着对面上铺正在擦战术靴的人,伍六一抬起头,黑亮的靴油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只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眼神却扫过林砚手里的步枪,目光在枪托的帆布带上停了两秒。
?“我叫甘小宁!”
靠门的下铺突然冒出个脑袋,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手里还攥着块擦桌布,“以后咱就是舍友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林砚刚要开口道谢,门又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瘦高个端着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放着刚洗好的袜子,看到林砚,脚步顿了顿,挑眉道:“这位就是今天入连的军校生?林砚是吧?”
?甘小宁凑过去撞了他胳膊一下:“白铁军,别咋咋呼呼的,人家刚到。”
?“我这不是好奇嘛。”
白铁军把搪瓷盆放在床底下,直起身绕着林砚转了半圈,目光从他的军校学员肩章扫到他白净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听说军校里日子舒坦啊,训练不用扛原木,吃饭还能坐桌子,哪像咱七连,明天天不亮就得背着三十斤装具跑五公里,不知道林同志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跟得上?”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空气顿时静了点。
甘小宁想打圆场,刚张了张嘴,就见林砚把连史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手指摩挲了下封面的烫金字,没反驳,也没辩解,只是低头把步枪靠在床架上,枪身贴着凉凉的铁架,他的声音很平静:“明天训练,我不会掉队。”
?白铁军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又想开口说点什么,史今先一步走过来,拍了拍白铁军的肩膀:“铁军,别拿新战友开玩笑。林砚在陆军指挥学院的时候,野外生存训练拿过优秀,3000米成绩比你去年考核的最好成绩还快十秒,真要比耐力,你未必能赢过他。”
?他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暖意:“七连的兵说话直,没坏心眼,就是想看看新战友的硬气。咱们这儿不看你从哪来,只看你能不能扛住训练、能不能跟战友并肩,你说对不,伍六一?”
?伍六一从上铺探下来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擦靴布,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分量:“明天五公里,跟上队伍就行。要是落了后,没人会帮你扛装具——七连的兵,得自己把担子挑起来。”
?白铁军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我就是跟新同志闹着玩,没别的意思。林砚,你别往心里去啊,咱七连就这样,熟了就知道,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砚抬头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白铁军没有恶意,只是战友间常见的试探,在军校时,老生对新生也会有这样的“调侃”,只是那会儿他会据理力争,而现在,他更想靠行动证明——说再多“能行”,不如明天把五公里跑下来,不如把内务叠到跟大家一样标准。
?“来,我教你叠被子。”
史今拿起林砚床上刚展开的军被,“七连的内务有讲究,被子要叠出‘三线’,边要直,角要尖,得用劲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