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阳城,演武场。
时值深秋,破晓时分,天色却沉得似泼墨,偌大的青石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皆是凌阳城夜氏一族的子弟与核心人物。
今日,是夜家五年一度,凡年满十岁的子弟测定灵根资质的大日子,关乎个人前程,更牵动家族未来兴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以及那些参与者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渴望与惶恐的喘息。
场中央,矗立着一尊丈许高的黝黑石碑,碑面光滑,隐有流光暗转,似一只沉睡的巨兽之眸,冷漠地俯瞰着下方众生。
“夜—明—轩!”
石碑旁的司仪长老语调沉稳,念出名字的瞬间,一位蓝袍少年快步上前,将手掌缓缓按上碑面。
“金土双系灵根,中品!”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羡慕低哗。名为夜明轩的少年脸上霎时涌上难以自抑的荣光,昂首退下。
“夜—雨—柔!”
又一个名字落下,一名青衣少女步履轻盈,行至碑前,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掌心刚触到石碑,便有青碧与莹蓝两道光华自碑面产生,缠绕升起。
“水木双系灵根,不错,中品!”
又一个中品!
哗然之声更甚。
少女微微躬身,举止得体,但眼角眉梢,也难免染上一丝飞扬。
有人欢喜,自有人黯然。
接连两个中品灵根的出现,让场内的气氛为之一振,后续上前的少年们个个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下一个中品灵根就是自己!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便愈发沉重。测出单系,甚至不纯粹到完全不适合修炼的灵根者比比皆是,一个个面色瞬间惨白,低头匆匆离开,身影没入人群,仿佛已被命运的洪流冲刷至边缘。
众生百态,在这方寸之地,演绎得淋漓尽致。
石碑侧后方,是一座略高石台,正中央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乃夜家当今家主——夜枫。一身华贵紫袍端坐于主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
左右两侧,四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各据一席,其中靠近夜枫的二位老人眼中难掩欣慰之色——正是之前那夜明轩与夜雨柔的家中长辈,此刻见自家孙辈展露天资,眉宇间自然流露出几分自豪。
夜枫的目光平静扫过台下,对先前那些引得阵阵惊呼的优秀家族苗子,也不过是微微颔首。
然而,当司仪长老用那惯常的、略带拖沓的腔调念出下一个名字时——
夜枫搭在紫檀扶手之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真正地聚焦,落向了那个正缓步上前的黑衣少年身上。
“下一位,夜—寒—天。”
人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么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
夜寒天。
这个名字在夜家有些特殊,家族自老家主离世后,便由膝下三兄弟共同执掌,夜枫、夜云枭以及夜楚狂。
其父——夜云枭天资卓越,为夜家一代天骄,威名赫赫,常年在外为家族发展奔波操劳,膝下仅有这一个子嗣。
其母是凌阳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柳家千金,夜柳两家可谓亲上加亲,极其和睦,加上家主夜枫仅有一爱女,自小体弱多病,夜楚狂无婚无嗣,夜寒天无疑几乎是未来家主唯一的人选。
众人皆在观望的是,这位天骄之后,究竟能继承几分父辈荣光——以其资质,又能带领家族走向怎样的辉煌。
夜寒天缓步上前,他身形清瘦,一袭简单的黑衣更显肤色苍白;长发仅以一支银簪松松挽起一束发髻,余发流泻肩头。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前面同龄人应有的紧张或期待,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竟是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静,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走到测灵石碑前,没有片刻迟疑,抬手按上冰冷的碑面。那小手纤细稚嫩,在黝黑碑石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霎时间,测灵石碑猛地一颤!
光华流转!
然而……这光芒却并非如之前那些天才般纯粹炽亮、凝练升空,而是骤然从碑面迸发出五种颜色!
金、绿、蓝、红、黄五色交织缠绕犹如五条失控的游蛇。
彼此冲撞、抵消,显得混乱而驳杂,在碑面上疯狂撞击——金色锐光刚冒头,便被绿色木气缠上,蓝色水光又试图中和红色火气,最终五道光芒相互吞噬,化作一片黯淡的灰蒙光晕,堪堪贴在碑底,连半寸都无法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