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高台上,四位长老神色骤变。
居左的黑袍长者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其侧执盏者指尖微颤,滚烫茶汤溅出犹不自知;持杖长者枯指紧攥,木杖微微低鸣。最右侧的灰衣长者最为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形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而始终端坐的夜枫,面上虽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半阖的眼眸深处,却有一道极锐利的光芒倏忽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原本自然平放在扶手上的手掌,有那么一刹那,指节微微泛白。
“夜寒天......”司仪长老看着碑面上那清晰无比的五道纹路,喉结滚动了下,声音干涩地唱出结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宣判:
“五…五…五脉灵根。”
“哗——!”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滔天声浪。
“什么什么?五脉灵根?!竟是五系俱全的废灵根!”
“天啊……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我夜家何时出过这等资质?”
“废了,彻底废了!五灵并行,灵气入体即散,永无化龙之可能!”
“可惜了……他父亲当年是何等惊才绝艳……”
“哼,虎父无犬子?不外如是!还家主,若不是仗着其父日后怕是连做个寻常管事都难了。”
讥讽、难以置信、惋惜、幸灾乐祸、冷漠……种种目光与前一刻截然不同,如芒刺背,聚焦在那高逾丈许的黝黑石碑前。
少年立于其下,需微微仰首才能望见碑顶,巨兽般的碑身投下大片阴影,将他的身形吞没得渺小如尘。
世间冷暖,人情势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高台上的长老们,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失望。
有人……嘴角毫不掩饰那抹玩味笑意……
夜枫身侧,那位持杖长老低声道:“家主,寒天这孩子恐怕……”
夜枫摆了摆手,阻住了他的话头,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平静,无人能窥其心中所思。
他注视着台下那个少年的身影,看着他那张在众人非议中,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的脸。
夜寒天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五色驳杂的触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掠过诸位长老,最后,与家主夜枫的目光有了一瞬的交汇。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绝望。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失落都没有。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是的,嘲弄!
并非针对他人,而是针对这命运,这灵根,这重来一次的人生剧本!
五脉灵根?呵…果然一切都变了……
夜寒天心中无声地笑了笑。无人知晓,这具十一岁孩童的躯壳里,承载的是一个来自未来、历经沧桑巨变、最终黯然陨落的灵魂。
他比谁都清楚这五脉灵根意味着什么,由何而来,但也比谁都清楚,既然自己还活着,就算给一个更差的身体,有些事就算死也要做!
这条被世人断定为绝路的修行之径么……
“废灵根么?……”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正好,不能太引人注意。”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与目光,转身,一步步从人群中走过。背影在秋日的凉风中,显得单薄,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孤峭的标枪,刺破了周遭的喧哗与偏见。
他的路,不在脚下这群人的眼中,而在那无人能见的、迷雾重重的未来里!
这一次,就从这“废柴”之名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