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火焰吞噬了天穹，将那座虚伪的城池化作了末日熔炉。
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毁灭风暴中心，那面映照诸天的金色光幕，却在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者都屏住呼吸的举动。
它的视角，没有追随那道踏碎凌霄的无敌身影，也没有去展现天之城崩塌的宏大场面。
它锁定了一个人。
天人族，那位曾经俯瞰三千道州，执掌一族兴衰的老天神。
一个长达十秒钟的微表情特写。
极致的寂静，与外界的滔天巨响形成了最鲜明的割裂。
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象征着威严与秩序的白发，此刻在无形的冲击波中散乱飞舞，每一根都透着狼狈。
那双曾经深邃如星海，蕴藏着无尽算计与权谋的浑浊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
一道身影的倒影。
那道沐浴在金色血雨中，神威盖世，踏破他天人族一切骄傲的英姿。
石昊！
荒！
荒天帝！
就是这一眼，仿佛一道贯穿了万古时空的混沌神雷，狠狠劈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清晰无比地意识到了。
当年那个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可以恩将仇报的少年，那个被他用贪婪与傲慢推开的恩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当年的那个决定，是何等的愚蠢。
何等的疯狂！
悔恨。
这个词汇，在他漫长到几乎遗忘了凡人情感的生命中，从未如此刻这般具体。它不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条冰冷、剧毒的太古王蛇，张开獠牙，在瞬息之间，咬穿了他的心脏，将毒液注入他每一寸骨髓。
老天神看着光幕中，那些在石昊脚下匍匐哀嚎，被废去修为，生不如死的族人。
他又看着那座曾经辉煌到极致，如今却在分崩离析，化作尘埃的祖城。
他的肠子，在一寸寸地绞紧，扭曲，泛起死灰般的青色。
无数个如果，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炸开，每一个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神魂。
如果当年，他没有被那所谓的至尊骨宝术蒙蔽心智。
如果当年，他选择用最真诚的姿态，去报答石昊的救命之恩，将云曦许配于他。
那么现在……
现在的天人族，将会是何等的辉煌？
老天神那浑浊的眼球剧烈颤动，一幅幅他不敢想象的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拥有一位未来的仙帝作为女婿，他天人族将不再是区区三千道州的一方霸主。
他们将一跃成为九天十地的领头羊，是当之无愧的皇族！
在未来那席卷万界，连仙王都会喋血的大劫之中，他的族人，他的后代，都将因为这一份善缘，安稳地站在长生路的最前沿，俯瞰纪元更迭！
然而，这一切。
这一切足以让任何道统都为之疯狂的美好可能性。
都因为他那如井底之蛙般短浅的目光。
都因为他那种刻进天人族骨子里的，对下界生灵的傲慢与贪婪。
彻底化为了梦幻泡影。
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现在的天人族，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们不仅与那无上宝术失之交臂，反而因为恩将仇报的卑劣行径，为整个族群招来了足以灭种的滔天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