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武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吞天食地的伟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武者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
骄傲、自负、苦修一生的信念,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许多人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想要就此废掉武功,归隐田园,了此残生。
就在这片足以让万古凝固的沉默之中,天幕的画面,再次流转。
那吞噬了百里云海的漩涡缓缓消散,逍遥子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然而,画面并未就此结束。
一行金色的古篆,灼灼生辉,浮现在天幕之上。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仅仅九个字,却透着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无上霸意。
世人还未从“北冥吞天法”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逍遥子的另一个核心秘密,便被毫不留情地揭露。
画面一转,色调变得凝重而诡异。
那是一间幽深寂静的密室,四壁光滑,不染尘埃,唯有中央的逍遥子盘膝而坐。
与之前神采飞扬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他那原本晶莹剔透,宛如神玉雕琢的肌肤上,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他的眉心开始蔓延,蛛网般爬满了他的脸颊,脖颈,乃至全身。
咔嚓……
一声细碎的剥离声,透过天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错觉。
逍遥子的皮肤,真的在开裂。
就像是久经暴晒的干涸大地,又像是即将彻底破碎的古老瓷器。
一块块老化的皮肤,带着暗淡的色泽,从他身上剥落,坠在地上,化为飞灰。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撕裂感,一种将自身存在彻底否定的极致痛苦,透过屏幕,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
无数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皮肤,只觉得一股幻痛从骨髓里升起,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这……这是在做什么?”
“走火入魔了吗?为何他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不……不对!你们看!”
就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老旧的,布满裂纹的表皮彻底脱落之后,下方显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全新的肉体。
比之前的神玉之躯更加完美,更加富有生命活性。
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宝玉般的光辉,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初生的宇宙。
他的身形,也从一个成年男子,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六七岁孩童的模样。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一双眼眸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诸天星辰。
这哪里是金蝉脱壳!
这分明是生命层次的逆转与重塑,是独属于仙神的凤凰涅槃!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森然的寒气,在此刻也压不住宫殿内那一道道粗重的喘息。
“噗通!”
身材娇小,容貌宛如八九岁女童的天山童姥,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那双总是带着乖戾与煞气的眼睛,此刻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淹没。
她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神圣而流畅的蜕变过程,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迟到了近百年的,彻骨的悔恨与醒悟。
她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杀戮,不是寂寞,而是这副永远长不大的孩童身体,以及每隔三十年,都必须忍受一次的散功之痛。
那种功力尽失,任人宰割的虚弱。
那种真气逆转,撕裂经脉的苦楚。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她曾无数次地怨恨自己的师父逍遥子,为何要传下如此歹毒的功法。
可现在,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看着视频中,师父在完成蜕变后,那宁静祥和,与天地合一的神态。
再回想自己每一次散功时,都因为恐惧和怨毒,心生嗔念,导致真气暴走,强行中断了功法的运转。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颤抖着,伸出那只稚嫩的小手,遥遥指向天幕,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师父留下的法门没有错!是我!是我自己悟错了!”
“这是修仙的轮回妙法!是长生不死的无上仙术!”
“我却……我却因为一念之差,把它练成了残缺不全的魔功啊!”
悔恨的泪水决堤而下,冲刷着她近百年的骄傲与不甘。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灵鹫宫主。
她只是一个做错了事,却再也见不到师父,得不到原谅的,可怜的孩子。